小来原来也瘦,但一米八三的身高,再瘦也还有一百三十多斤,我要抱起他还是很困难。可现在呢,除了他的长手长脚,我轻松的就把他抱起来了,我感觉他的体重最多也就一百斤了。可想而知,他没再来看我的一个月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我抱着小来往外走,颜未阴冷的笑着,挡住了我的去路。
“让开。”我也皮笑肉不笑。
“你觉得你今天能从这里走得出去吗”她声音尖利而高亢,夹杂在阿东痛苦的嘶吼声中,搅得人耳膜生疼的。
我抱着小来绕过她继续往外走。
“反了,简直反了。”她凌乱的脚步声在房间里乱窜,估计在找枪。
我走到门口时顿住了脚步回头:“颜未,有一件事情,我提醒你一下。你把小来伤成这样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先打听清楚,他的主人除了我颜心,是不是还有别的人也会护着他。比如说亚桐。”
果然,颜未的脸色立刻变了。
我轻蔑的笑了一下,抱着小来稳步出了房间,我走到楼梯的拐弯处时,听到隐约有砸东西的声音传来。颜未或懊恼或愤怒我都不关心,但我知道她要想在这景山长久呆下去,绝对不敢跟亚姨叫板。亚姨那次带小来走,前后不过三天的时间,真正知道内情的人也就那么几个人。即使有人猜测过,颜未一来就杀人,谁敢轻易在她面前八卦呢
所以,她是不知情的。她要是知情的话,我谅她也没胆去动小来。
我怀里这个少年也是可怜,被摧残成这样。也硬着咬着牙挺着。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么简单的道理,他都不知道。
我下了楼,出了院子。
孙洁站在车旁抽烟,见我抱着小来走来,她急急的走了两步,又收住脚步装着毫不在乎的样子。
“死了没有啊”她问。
“差不多了。”我声音干干的。
“我操。”我走近,她看清我怀里的人后骂了一句,然后将手里的烟头狠狠的掷到了地上,帮着我把小来抬上了后座。
我也爬了上去,蹲到座位前护着他。
孙洁立刻启动了车子。开了一段路后,她又打了几个电话。她打给夏迎秋和几个平常关系比较的门主,让她们门里的医生全都赶过来。
我看着小来,从梅苑到杜清池住的别墅不过十来分钟的路程,一路上我都在拿手探着他的呼吸,他已经气若游丝了。
这一次,他有可能活不了了吧。我想。
车子开进了杜清池的别墅,接到电话的医生和管家候在台阶前。人抬下车后,大家都一脸惊惧。
小来被送进了手术室,随后,又有四个医生赶来。
我和孙洁站在走廊里。她一直在抽烟,断掉的那根小拇指看起来很是惹眼。我从来没有抽过烟,跟她要了一支,她给我点了火。
我抽了一口,呛得厉害。忍了忍,再抽的时候就感觉稍微顺一点了。
一支抽完,我又跟她要了一支。
抽到第三支时,我觉得烟的滋味还挺好的。
这个世上,并没有什么是学不会的。
手术持续了四个多小时,中间夏迎秋门里的医生出来一趟,让我作好心理准备。我应了一声好,然后我转过了身。
“你去哪里”孙洁拉了我一把。
“我上楼,去洗个澡,换套衣服,我这身上有血腥味。他要是活不了了,我总得见他最后一面,我不想让他闻着血腥味。”我淡淡道。
孙洁慢慢的松开了手,她看我的眼神中有担忧。
我拎着包上了楼,花了几分钟的时间冲了个澡,换上了小来常夸我穿得好看的裙子。有点冷,我套了件大衣在外面。然后我从绿萝盆里把那块小铁牌挖了出来,他那次从北京回来后。我把小铁牌给了他。他又埋回了那里,他说,将念想留在这里,这里就是家。
我下了楼,孙洁坐在椅子上呆呆的看着地板,我的脚步声惊动了她,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着地板发呆。
我坐到她旁边的椅子上。
“颜心。”她开口,声音很空洞。
我握着那块铁牌坐着。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不离开清澜门吗”她轻声问。
我侧头看她。
“你以为我们只是舍不下富足奢靡的生活吗”她直起身,慢慢的靠到了我肩上,视线落到对面的墙壁上。
我等着她的下文。
“你也好,我也罢,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摆脱清澜门。”她闭了闭眼睛,声音愈发的低了下去,“多少的机密,多少的龌龊,我们都知道。如果,如果没有一个有效的手段控制我们。上头的人,如何安心颜心,你明白了吗”
“你体内有毒”我猛的抓住她的手。
她摇了摇头,叹口气:“以后你会知道的。”
我一点一点的松开了她的手。
“我一直在想,颜初如此厚待你,必然是有原因的。颜心,也许有一天,你能爬上权力的顶端。或者”她笑,“但愿我能活到那一天吧。”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未来还太遥远,我还看不清楚。
四个多小时的手术后,主刀的医生终于出来了。
“孙姐。”医生走到我们面前。
我和孙洁都站了起来,孙洁已经恢复了一贯的神情。
“手术完了,能不能活过来,就要看他的运气了。”
“好,辛苦了。”孙洁抬手看表,“颜心,我们先回去了。”
“好,等小来好了,我带他上门亲自给你道谢。”我道。
孙洁摆了摆手,踩着高跟鞋大踏步的往外走。
留了一个医生应急,其他几个医生也先后离开了。
我进了病房,床头上方挂着输液袋,小来脸上还罩着氧气罩。如果按照医院的操作,小来应该进icu吧,这山上的条件是简陋了些。
我想起我上一次站在这里是杜清池被夏迎秋伤了,这一次,小来又躺在了这里。好在我已经不是再刚上山时的样子。不再无助得除了哭泣别无他法。
如今的我深深的明白,这看似平静的清澜门实际上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小来的命还算硬,手术后八小时,他醒过来了。我在后院练飞镖,管家来喊的我,我练完最后一把飞镖才停下来。
我往后门走时,有个身影走了出来,杜清池回来了。
“清池。”我快走了几步到他面前。
“算算时间,你差不多回来了。”他淡淡道。
我看着他,一别数月,他沧桑了许多。尤其是下巴上杂乱的胡子,让他看起来很疲倦的样子。
“小来醒了,我去看看他。”我说着往里走。
他转过身,也跟着我往回走:“我刚才看过了。”
“要不要送到山下去。”我问。
“亚姨来接他了。”杜清池道。
我顿了顿脚步,应了一声:“好。”这回,我不再争了。让小来跟着亚姨走也好,她能护得住她,我现在的能力只够自保。
杜清池的手放到我肩上:“也许这样对他来说,更好一点。”
我拿开了他的手,抬步进了病房。
“姐姐。”小来困难的喊我。
我坐到床头边:“我在。”
他看着我,两行眼泪从他眼眶里往下淌。
“不要哭。”我伸手过去。细细的帮他拭泪。
“嗯。”他应了一声,泪水流得更急。
“有个事情,我跟你说一下。”我俯身下去,摸着他的头发,“亚姨来接你了,我答应了,你跟她去。”
我原以为小来会情绪激烈,但他没有,只是含着泪笑。
“姐姐,那我就跟她去。”他说。
我鼻头一酸,扭头看墙壁,将泪水逼回去了才转回头:“对不起。”
“姐姐。”他伸手过来。
我握住他的手。
“我跟她去,这样你才能完全无后顾之忧。姐姐,有一天,我要成为杜先生那样厉害的人。只有那样,我才不会再拖累你。”他哑着声音说。
“好。”我应道。
“还有”他顿住。
我看着他的眼神,俯耳过去。
“姐姐,你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杜先生。”他轻声说,“进了清澜门,你能相信的人就只有你自己了,你一定要记住。”
我拍了拍他。然后起了身。
当天,小来被转移到了亚姨偶尔来住的桐苑。两天后,他的生命体征完全稳定了,亚姨带着他离开了景山。
而我,也搬离了杜清池的别墅,住进了颜心专属的别墅:心园。
我只身一人去的,除了埋着小来小铁牌的那盆绿萝,我什么也没带。别墅里配了十个人,没有一个是我认识的。我有了新的床伴,一个叫小进的年轻男孩,我不准他进我的房间。
他也很委屈。但小来只有一个,我再没有心思将别的男孩看进眼里。
杜清池去了德国,他那边有点事情要处理,最快也要春天才回来。
这个萧条的冬天,我变得愈发的沉默。除了吃饭和练琴,其他的时间,我都在训练室里练枪和飞镖。
孙洁来过我的心园一次,看我练得认真,招呼都没打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