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水北陪着大梦说了会儿话之后,就有护士进来说大梦需要休息了。
因为她的嗓子还没有完全的恢复,不能说过多的话。
“那我就在一边看报纸,你睡觉吧。”
其实很多时候,沈水北是个安静的人,她跟大梦之间没有那么多的迁就礼让,大梦累了,她休息她的,她在一边陪着也是好的。
大梦点头,又拿起了那本书靠在床上看。
沈水北走到客厅那边的沙发边上,拿起沙发上的报纸,翻看了起来。
翻了几页,除了对白薇薇那消息感兴趣之外,她也觉得乏味,娱乐圈的消息就无非就是谁谁谁恋爱了,谁谁谁出轨了,搅来搅去的,就是一池浑水,谁又看得清事情背后的真相呢
她放下报纸,自己给自己削了个苹果,一边吃一边打开微信看消息。
原照那边没有消息回过来,她想了想,给原照发了个消息过去。
钱我转你账上,合同废除了吗
那个合同,就像是一块石头一样的,压在了沈水北的心上。
一秒不解决,她就觉得烦躁。
不是什么好事儿,也不知道原照是缺了哪个心眼儿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很长时间之后,原照回了个“嗯”,再无其他的语言。
沈水北纳闷儿,但是也没多说什么,用手机银行把钱转了出去。
转了钱,手机都还没放下,乔淼的电话就进来了。
她怕打扰到大梦休息,走出了病房接电话。
“北儿,下午我不来找你了。”
乔淼那边,似乎很着急的说了一句。
沈水北诧异。
“我的人查到了乐乾的消息,我跟过去看看,今天就不来找你了,你乖乖的呀,明天约你吃饭。”
那边还有其他的吵闹声,沈水北听得皱眉。那边听起来好像是在酒吧。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不要参合这些事儿嘛,你去哪去,给我回来。”
乔淼其实就跟个大男孩一样,一张嘴不饶人,心里没啥建设防备,向楠这事儿,肯定不单纯的只是针对向楠,向家这么大,背后想要弄它的人多了去了,乔淼这冒冒失失的去查乐乾,万一碰到了什么不能碰的东西,就完了。
“没事儿,北儿,我跟你说,乐乾那个孙子,彪子跑了之后,他就逃了,说是去了一个黑工厂打工,藏起来了,你等着我把他给你揪出来,好好揍他一顿给向楠报仇”
乔淼很匆忙的说了一句,后来那边就传来了催促的声音,没等沈水北再说话,他就说要挂电话。
“乔淼,你”
沈水北呵斥的话语还没说完,那边就已经“啪”的一下把电话挂了。
真是一个一个的都让她头痛
沈水北捏着手机,站在走廊栏杆边上,伸出一只手揉了揉鼻梁。
心里还是担心乔淼那家伙会不会遇到啥。
“baby,你在这儿”
就在她翻出乔淼他爸的电话准备打个电话过去让他把那混蛋小子招回去的时候,一个手掌轻轻的拍上了她的肩膀。
轻柔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她回头,就看见一身白大褂的沈妍媚站在了自己的身后。
她手里还抱着病历本,脸上带着口罩,只露出了两只眼睛,对着沈水北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你忙完啦”被打断,沈水北收了手机,转身,从她手里抽出两叠病例,翻了一下,笑,“今晚两台手术连台沈医生。怪屌的哦”她打趣了一下沈妍媚。
沈妍媚摘下口罩,上来搂住了沈水北的胳膊,拉着她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不过就是小手术,那里有你这个学霸厉害,你快来,我给你看个东西。”
沈妍媚说学霸的时候,沈水北的心其实是颤了一下的。
当年,她确实是学霸,那个时候,她以为自己以后一定会穿上白大褂拿着手术刀,实现自己人生的终极目标。
但是现在,穿着白大褂,拿着手术刀的人,不是她。
说不失落,那是假的。
“你看看这个,感染科主任跟吴莹莹深夜私会。”沈妍媚的办公室里面,她一边脱下大褂,一边把一份报纸递到沈水北是手上。
其实就是沈水北在大梦病房里看到的那份儿,沈水北看了一眼之后,笑了笑。
“你知道这个感染科主任什么来历吗年纪轻轻的都当是上了主任,不简单呀”当初吴莹莹的事情真相爆出来的时候。这个主任就受到了一点波及,但是后来很快的,就不知道是谁把所有关于这个主任的消息给压下去了。
直到现在,又出了这一出,沈水北都不知道自己背后是不是真的有人在帮助自己。
“谁知道什么来历呢,说是前年空降下来的,跟医院谁都走的不近,跟院长关系一般,反正医院关于他的传闻不少,人不是个坏人,存在感也不强,没想到能看上吴莹莹那种人,如今吴莹莹脸都毁容了,他还跟她乱来,也不怕得病。”
沈妍媚一边说已经把身上的工作服都换下来了,换上了裙子,又去浴室洗了个脸,说晚上有手术,要赶快请沈水北吃个饭。
“这主任,叫啥名字”
报纸上有这个主任的正面清晰照片,其实沈水北是觉得,这照片上的人,长得可真像白薇薇。
“钟鼎。”浴室里,水声掩盖下面,沈妍媚说出这两个字,沈水北听清楚了。
钟鼎。
这名字可真是有点沉重。
沈水北掏出手机下意识的要给向楠打电话让她查查这人的背景,但是突然想起向楠的近况,整个人都失落了下来。
“更奇怪的是,这个主任是个孤儿,说是小时候遭遇了车祸,父母双亡。”
浴室里,沈妍媚洗好了,擦着头发走出来。
沈水北一愣。
“之前医院做职工信息统计,我助理负责收集三楼的医师信息,我顺带着瞟了一眼,那个时候所有人都感叹,外貌英俊,事业有成,父母双亡,这可是符合所有女人的择偶标准呀”沈妍媚一边感叹一边继续叨叨,“只是这种男的,竟然跟吴莹莹搅和在一起。真是老天无眼呀”
沈水北微笑的听沈妍媚说完,然后拿着报纸走过去,指着一张模糊的照片,说,“那这报道上写他跟我们学校那个白薇薇是表兄妹关系。”
“是呀,他也承认自己有个表妹,但是我没想到,竟然是你们学校的指导员而且还那么坏竟然抹黑你”
沈妍媚说着这个,生气的嘟嘴,“亏我那个时候还觉得他表妹肯定也是个很好的人”
“这关系还挺有趣的。”沈水北笑了一声,丢开报纸,看着沈妍媚,“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吃撒椒吧,我馋他们家的干锅牛蛙跟猪蹄好久了,就在医院边上的商场里就有。”
沈妍媚收拾好了,跨过小包包,拉住了沈水北的手。
沈水北被她拉住了一只手,只能单手在她的鼻尖戳了一下:“每天都是肉肉肉,也不怕长成猪。”
被亲昵的戳了一下鼻头,沈妍媚只觉得心里的某处软了一下,凑到沈水北肩头轻轻的蹭了一下:“那你喜欢猪吗如果你喜欢,我就变成猪。”
“我喜欢恐龙,你要变成恐龙吗”
沈水北丝毫不觉有异样,玩笑了一句。
两人并肩走出了医院。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是,三楼走廊上的玻璃阶梯上面,一道修长的身影一直站在那里,直到两人走远好久之后,才消失。
吃了饭,沈水北陪着沈妍媚回医院,沈妍媚去准备手术,她则是去了大梦的病房。
在病房门口被告知大梦已经睡下了,沈水北没有进去打扰,就在门口看了一下之后就走开了。
病房是在十八楼,她乘电梯下楼,进电梯的时候,里面还有个人。
乍看第一眼,身量修长的男人带着医用口罩,双手插在白衣大褂的兜里,很是随意。
沈水北本来没注意那个男人的,虽然那个人一直盯着她。
只是后来她的目光在那个人的衣服胸牌上扫过的时候,看到了“钟鼎”两个字。
双眼微微的眯了一下,看着男人,站在电梯中间,没有伸手去按楼层。
两人的目光对视,气氛有点微妙。
谁都没有先动,男人看着她,她看着男人,谁也没有先开口。
“小姐,去哪楼”最终,沈水北还是耗赢了那个男人,他微微侧头摘下了一边口罩,问沈水北。
其实这是一个小细节,就就是他跟人说话的时候,下意识的会摘掉口罩,表示他应该是个行为举止很注重礼仪的人。
口罩摘掉,沈水北看清了钟鼎的全貌。
比看照片来得更直观,沈水北打量了一眼,灿然一笑:“一楼。”
这个男人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像白薇薇,说他是白薇薇的孪生哥哥,从这乍一眼来判断,也不会有人说不像的。这样看来,说他是白薇薇的表哥,其实更为牵强。
“真巧,我也去一楼。”
男人的手指纤细白皙,在电梯楼层键上按了一下。
沈水北注意着他的手指,却发现这手指太细了,太柔了,完全就是一个被养在温室的富家公子才有的手的样子。
她眉眼微微颤了一下,心中怀疑难道是自己判断错了。
“小姐长得很眼熟。”十八楼下去,还是要一段时间的,在下了两层楼之后,钟鼎开了口。
他的嗓音也是淡淡的,连一点烟嗓的嘶哑都没有,可见他不抽烟。
整个人一副小白脸的样子,本来兴趣还极大的沈水北有种受挫感,心情也有些烦躁,听见他这么说,没说什么,淡淡笑了一下,把脸上摘下来的挂在耳边的口罩重新带回了脸上。
其实一开始她是怀疑这个钟鼎就是白薇薇的亲生哥哥,因为他的样子看起来跟白薇薇太像了,沈水北不认识白薇薇的哥哥,但是知道她哥哥是缉毒警察。觉得应该会跟自己的哥哥有点联系。
向楠查到的是白薇薇的哥哥死了,但是沈水北觉得,太多的事情,不是看到是什么样子就一定是什么样子的,万一他没死呢
万一她分析了太多的可能性。
但是仅仅是这简单的一面,她就觉得,这个男人就是一个只能活在医院这种没有硝烟的战场里面,他太柔弱了,不是那种能够上战场跟毒枭生死决斗的样子。
她觉得自己错了,没有勾搭必要的人,她不想扯上关系,所以,一路下来,跟钟鼎都是淡淡的。
只是虽然她的目光不再聚焦在那个男人身上,但是她还是能够感觉到来自身边的那道淡淡的打量的视线。
她没有回看回去,默默忍受之下,觉得时间太难熬了。
一楼终于到了。
电梯“叮”的一响,开了门之后,她便快速的迈出了那个狭小的空间,把那个男人甩在了身后。
走了很远,沈水北都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的时候。她才停住了脚步,从很急躁的心情漩涡里面抽身出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背后竟然起了一层薄薄的汗水。
是真的紧张了吗
沈水北的手死死的捏住,咬牙坐在了医院门口的花园里,回想起刚才在电梯里面偶遇的那些画面,回想起那个男人的面貌,一帧帧的画面,让她拼凑起来,想要在脑海里形成一种对比,跟白薇薇对比,跟白薇薇那个做缉毒警察的哥哥做对比。
只是,对比不出来,她自己的脑袋像是断片儿了一样的,一片混沌,什么画面都没有了,连自己的哥哥,她好像都忘了细节长什么样了。
大概这才是她情绪崩溃的主要原因吧。
沈水北坐在花坛里,双手撑住额头,把当年的回忆一遍遍的在脑海里过滤过去,却什么细节都捕捉不到。
一种无力感瞬间将她包裹住了,她甚至怀疑凭借着她自己的力量,她到底能不能查到当年事情的真相。到底能不能找到爸爸妈妈的尸骨,哥哥的下落。
四年过去了,她好像什么准备都没有做好。
情绪奔溃的自怨自艾,沈水北眼眶红红的,却死咬住嘴巴不让眼泪掉下来。
而这个时候,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仅仅是短短的三次震动,她抹掉了眼角的湿润,从包包里拿出了手机,看到了一个未接来电,是个陌生的号码。
鹿城本地的手机号码,还是打的挂机,响了三下就挂断了。
沈水北一开始只以为是骚扰电话,不准备理会的时候,这个号码的电话又进来了。
响了两声的时候,她接通了。
“喂。”
“你在哪”
没有称呼,一上来就是问沈水北在哪,但是声音却是熟悉的,是顾山南。
沈水北听出来了。
“干嘛”
她心情不好,但是不准备给别人知道,特别是顾山南。这个敏锐到几乎能读她的心思的男人。
“开车了吗来一趟空军第一医院。”
顾山南像是问了一句,又像是吩咐了一句。
沈水北一愣。
“去那干嘛”空军第一医院,是鹿城第二大的医院,是美国投资的医院,医疗设备超先进,医务人员也很屌一个个的。
沈水北出于对医学的喜爱曾经去参观过一次,当然是偷偷摸摸的参观的。
她听到顾山南在那的时候,是十分的惊诧的。
“有点事儿。”
顾山南回答的简略,一如他的风格。
沈水北无语,又问了几句之后挂了电话。
问也没问出个什么花来,反正就是,顾山南让她去那有事儿,有啥事儿呀,顾山南也不说。
她起身,从花坛里走了出去。
但是走到花坛口的时候,撞见了一个人。
不是别人,而是钟鼎。
她走得匆忙,是差点撞到了钟鼎的身上,幸好她侧过身,才避免了跟他尴尬的身体接触。
“好巧,又遇见了。”
钟鼎依旧是双手插兜的动作,在半光明半黑暗之下,对着沈水北笑了一下。
周围没人,沈水北也不怕被别人偷拍,赶紧打住了他的笑。
“你快别笑了,你知道你笑起来像谁吗像白薇薇没想到我认识白薇薇吧,惊喜不惊喜,巧不巧”她真的是讽刺钟鼎的,对她不喜欢的人,不喜欢的人周围的人,她一贯是没有多大的耐心的,所以对钟鼎,她能有好脸色那才怪了。
只是钟鼎听了沈水北的话,两眼弯弯,还是温温和和的笑。
“我知道你认识她。”
他的回答,这算啥回答。
沈水北不想理。
“你真是她表哥”不过,她还是想问清楚心里的这个问题。
钟鼎绝对是楞了一下的,在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然后,笑得无懈可击的点头。
“那就对咯,你是她表哥不是她亲哥,我对你没多大兴趣,我对她亲哥兴趣比较大,那个,钟医生,我没啥病毒感染的毛病,也麻烦你别跟着我转了,成不”沈水北说着,从他身边侧过身子离开。
不等钟鼎回答,她快步走开。
神经病嘛
她走远之后,在心里骂了一句。
却不知道,那个男人在原地站了很久未曾离开。
车库,沈水北开了车,打了导航,往空军第一医院里面飞奔而去。
不赶时间,但是她就喜欢把车子开得飞快,她喜欢那种奔驰的时候疾风从自己脸颊上掠过的感觉。
换句话来说就是,她喜欢飙车装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