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水北回头,就看见小鱼站在门口,目光呆愣的看着病房门口的人。
似乎已经知道了发生了什么,她有些站不稳了,伸手抓住了一边病房的门框:“是,是李安然吗”她是在出医院的时候,从别的科室的小姑娘嘴里听到这个消息的,她随着这个消息一同听说的,还有一句话,就是是一个叫简娴娴的女孩儿趁着李安然身边的护士走了,扒下来他的氧气罩,还看着他吐血不叫急救。
有人说,才四岁的小姑娘肯定不是故意的。
有人说,这个小姑娘肯定跟李安然是认识的。
还有人说太多的人说了太多的话,只是小鱼都听不清楚了,因为她听到简娴娴这三个字的时候,就已经拔腿往肿瘤科大楼跑了过去。
只是当她跑到了的时候,却看见很多人,身上有献血的医生,手上有血的护士,还有沈水北,眼眶红红的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我们尽力了。”
医生跟护士看着小鱼,说了这样一句话,然后扭头看着房间里颤颤巍巍的跪在了李安然的病房前的李院长。
都落下了眼泪。
沈水北看着李院长跪下,心里悲痛的同时,也震撼了一下。
所有的人,都在这个时候沉默了。
小鱼目光呆愣的看着病房里面,然后想起了什么似的,急忙扭头往一边跑去。
沈水北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你去哪”她觉得小鱼今天有点奇怪。
“我,我有点事。出去一下就回来。”
小鱼好像很着急,跟沈水北说话的时候,一双眼神总是忍不住的四下张望。
沈水北皱眉。
“我看你状态很不好,我跟你一起出去。”
沈水北说着,拉着小鱼往外走。
只是小鱼一下子挣开了沈水北的手掌:“不用,我去处理一点私事儿,沈小姐还是在这里陪着院长他们吧。”说着,她转身就跑掉了。
沈水北没有去追,而是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皱眉。
“沈小姐,这个女孩儿”
一边,一个护士牵着简娴娴走到了沈水北的面前。
沈水北垂眸,看了一眼那个一脸冷漠的女孩儿。
“送警察局。”
她也面无表情的说出了这几个字,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警局的电话。
“我不去我不去警察局”
终于,听到了沈水北这句话,简娴娴有了些情绪,在护士的手里挣扎,“那里面都是坏人,我不去,我不去”
“警察局里面怎么会是坏人呢,警察局里面的警察叔叔会保护你的。”
护士听了简娴娴这句话,有些头疼,急忙蹲下身哄她。
“警察都是坏人你们也是,你们不帮我救我爸爸,你们都是坏人坏人放开我放开我坏人”
简娴娴大吼大叫,把一边堵在病房外面的人都吸引到了这边来。
护士头大,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孩儿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是谁家的孩子呀,怎么这么说人民警察,这爸妈怎么教的”
“就是就是,我看这孩子身上戾气太重,这么小的年纪说话就跟个大人一样,不是好事。”
“他爸爸怎么了,是不是他爸爸的事情给了她什么刺激呀”
围观的群众你一句我一句的,议论纷纷。
“沈小姐,你快想想办法吧”护士是觉得这孩子有些排斥警察局,“这孩子这么小,送警局里面不合适吧,要不先把她留在医院里”
“坏蛋,坏人,我不要去警察局,你们都是坏人,等我爸爸出来了,我让他把你们一个个的都杀掉”
“坏人”
“留在医院里,等着下一个李安然被她拔掉氧气管吗”
渗水比冷冷的看着简娴娴,这个面色稚嫩的孩子,此刻在她的眼里,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魔,“她爸爸是毒贩。”其实沈水北是没有想过要把这个事情说出来的。
但是这个孩子现在说出的这些话,真是太叫人愤怒了。
把杀人要人性命这些话语挂在嘴边,真当人命是她手里捏着的玩具吗
“什么”
护士愣了一下,这下子再也接不下话了。
而人群里面的议论之下,皆都被沈水北这句话惊到了。
“什么,那还不把她送到警察局里面去,在那里对她也是一种保护。”
“难怪她刚才说那样的话,真是什么样的环境长大的孩子,什么样的性格呀,好可怕”
“是呀是呀,我赞同沈水北小姐的话,送警察局吧”
这么多人,有一两个人认出沈水北已经不奇怪了,这人这话这么一出,其他的人惊诧之余都纷纷赞同她的话语,还安慰说沈水北不要太伤心,因为他们猜测沈水北出现在这里,肯定是因为病房里面那个抢救无效的孩子。
“我送她去警局。”
那个护士想了想,强行的抱着简娴娴,“就在医院斜对面,我带她过去。”
“好。”
沈水北现在要在这里等着院长,还真没时间送她去警局,对着护士点了点头,“我之后去看看。”
护士抱着不断挣扎的简娴娴,有周围的热心群众自觉跟了上去,以防出现万一。
而这个时候,院长也从病房里面走了出来。
“院长”
沈水北走过去。却见院长失魂落魄,七十几岁的老者仿佛在刚刚的那几分钟里面又衰老了十岁一样。
“去安排灵车,我亲自送他去殡仪馆。”
“他要求,不要任何见面仪式,最后一面,也不要见了。”
院长跟一旁的护士吩咐。
这句话一说出来,所有人都知道结果了。
李安然,走了。
没有悲痛万分的哀嚎,没有哭天抢地的撕心裂肺的痛哭,站在病房门口的人,就算是流泪,也只是低声的啜泣。
在医院的人,都是见惯了生离死别的,但是此刻,所有的人都默契的沉默垂泪。
沈水北站在原地的身子僵了一下。
“院长。”
李院长什么都没有说,拉上了病房的门就要从人群里面通过往电梯那边走去。
步履蹒跚,仿佛很用力的才能迈出一步一样。
沈水北追了上去。
一直追到电梯里,李院长才抬眸看了沈水北一眼。
“院长,你有点不对劲。”
沈水北看着院长,他的手正死死的抓着电梯里面的扶手,额头上有豆粒大小的汗珠正不断的往外冒。
脸色苍白泛青。
嘴唇更是连一点红色都没有了。
“我没事。”
李院长挥手,打消了沈水北心里的疑虑,“只是照顾了这么多年的孩子一下子没了,心里痛呀”他说完,更是用手捶着自己的胸口。
一下下的,像是懊恼后悔极了。
沈水北急忙抓住了他的手,如同枯木的手冰冷刺骨,被沈水北捏在手里,更是在不断的颤抖。
“院长,你要照顾自己的身体呀。”沈水北知道院长心痛,毕竟自己只跟李安然相处了这么短暂的时间,都觉得他的离开自己有些接受不了,更何况这么朝夕相处了数年的院长。
“只是,李安然的事情,要跟顾警官说吗”
沈水北一直想到的,都是这个问题。
李安然突然逝去,顾山南一直也联系不上,他都不知道这件事。
“他会知道的。”
李院长似乎是累了,靠在电梯门上面,混沌的眼眸缓慢闭上。
叹了一口气。
“我给这孩子买了墓地,就在我以后过世埋葬的墓地边上,明天这孩子下葬,你,陪我一起去吧。”
李院长想到了什么,一并说了,“他自己的要求,不要任何的葬礼。”
“不等等,顾警官吗”
沈水北愣了一下,“毕竟他一直很喜欢他。”
“等不到的。”
李院长一句话,让沈水北呼吸停滞了一下。
电梯到了,李院长没有再说什么的就下了电梯,沈水北发愣直到电梯门又合上了,她竟然忘了追下去问一问,反应过来的时候,电梯已经往下到了一楼。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李院长也很奇怪。
那个叫小鱼的医生也很奇怪。
不知道为什么,沈水北神思晃荡的走出了肿瘤科的大楼,走到了另外的一栋住院大楼里面,她记得当时戚信年是在这里住院的,找到了戚信年的病房外的时候。却看到病房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找戚信年。
大概是心里面觉得,戚信年应该知道顾山南的下落吧。
就算是有了李院长的叮嘱,沈水北还是放不下的想要寻找。
她站在病房外面发呆,一边过来了一个护士。
“小姐,您找人吗”
护士抱着病历本走到了沈水北身边,看到沈水北在看面前的病房,知道她是找这个病房的人,笑了一下,“这个病房的病人昨晚上就出院了。”
“昨晚上吗”
沈水北呢喃的说了一句,“可真快呀。”
顾山南昨天消失了,戚信年昨晚上出院了,一切都不见得太及时了。
沈水北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在护士不解的目光里。转身离开。
其实沈水北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她小的时候,很安静,喜欢一个人呆着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她知道一个真理,那就是宴会散场,人会离别,一旦投入了太多的感情进去,感情热度退却之后,她就会有被抛弃的感觉。
那是一种极度没有安全感的事情。
就像现在,沈水北觉得自己好像被顾山南给抛弃了一样。
不知道是怎么都到了医院门口,医院外面的阳光很大,大到能够灼伤到她的皮肤。
她戴了帽子往停车场那边走去,刚走下医院门口的台阶,就有人急匆匆的叫住了她。
沈水北一回眸,就看到了刚才说要送简娴娴去医院的那个护士着急忙慌的对着自己走了过来。
“沈小姐。不好了简娴娴跑了。”
护士眼眶红红的,担心至极的模样一把上前来抓住了沈水北的手腕,“刚才她说自己口渴了,我就带着她去买了瓶水,结账的时候,她就不见了,我找了好多地方都没有找到,沈小姐,怎么办”
沈水北脑仁儿疼。
“我去报警。”
这种小孩儿失踪案件,不需要24小时立案,虽然简娴娴很不讨人喜欢,但是她终究是个只有四岁的小家伙,沈水北还没有丧心病狂到四岁的小孩儿失踪了不管不问的地步。
“好的,我再去找找。”
护士已经在外面找了很长时间了,身上都晒得起了暴皮。沈水北皱眉,让她先去休息一下,等她去报警看结果。
警察局就在医院的斜对面,沈水北走进去的时候,接待她的是一个高高瘦瘦的腼腆的新警员。
“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
警员把她引到了一边的房间里面,沈水北走进去的时候,看到房间里面还有其他的人。
有一个人她有点熟悉,肥肥胖胖一脸横肉的妇女,不就是那个在李安然病房门口聚众闹事的妇女么
她挑了挑眉,注意到了那个妇女面前坐着的一个穿着粉红色吊带纱裙的年轻女孩儿。
侧脸看过去,清秀,漂亮,柔柔弱弱的清纯模样之中又有些许的妩媚。
瘦瘦的女孩儿,真是看起来,跟钟鼎可一点都不像。
女孩儿也注意到了她,抬眸起来看她的时候,眼神变了一下。
“我说了,就是钟医生让我去肿瘤科闹事的,还说给我女儿用好的药,不收我们药钱,我没有说谎”
那个肥胖的妇人情绪激动,要不是被一边的警察拉着,肯定能掀桌起来暴打面前的那个瘦高女孩儿一顿了。
那个女孩儿,就是钟娜。
沈水北眼眸沉了沉,冷笑了一下。
“小姐,您有什么需要,现在可以跟我说了。”
一边,警员坐下,似乎被那个妇人的大嗓门吵得有点头疼。“您声音可以说大一点,不然我听不清您说啥。”
“好。”
沈水北坐下,“我来报一个失踪案件,儿童失踪,在医院门口北边的小卖部里面走丢的。”
“是吗”对于儿童失踪案件,警察比一般的案子都要重视一些,警员听了急忙做记录,“女孩儿还是男孩儿,多大,失踪了多久了,有没有明显的特征,穿的什么样子的衣服,这些情况女士您都要仔细的跟我说一下。”
“女孩儿,四岁,长得没有什么特色,穿的是白色的蓬蓬公主裙,头发不长,扎的独角辫,不过,我有个特殊的情况,要单独跟警官您说。”
沈水北全程都很平静,平静到面前的警员都在怀疑她到底是失踪儿童的什么人,这么多来报儿童失踪的案件,他就没见过哪个报案人像沈水北一样平静沉着。
“什么事情”
“她我知道她”一旁的妇人听到了沈水北的话语,急忙伸手指着沈水北,“她那天也在场她是医院里的人,我说是钟医生让我去闹事的你们不信,你们去找医院里的人弄监控呀我没有说谎我女儿还在医院,你们放我出去”
妇女指着沈水北,沈水北刚好很自然的往她们那边看过去。
钟娜已经很不耐烦了。
“我是军区医院的医生,医院的每一个病人都是我尊重的对象,我怎么可能怂恿你去辱骂一个可怜的患儿,我还是那句话,我没有,我对得起我的医师执照,对得起我的医德”
甩下这么一句话,钟娜拿起包包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