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我又欠你一个人情。”
眼尾一扫,白执笑意温和:“仙尊欠本帝的人情还少吗,怕是真到要还的时候,该还不起了。”
话音未落,赤穹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剑锋赤红的剑来。胡说心中一紧,以为对方要挥剑劈来,谁知他却一剑刺入自己胸口,剜出一点心头血来,以血为引结下咒枷立下毒誓。
剑落在地上,赤穹捂着心口面色苍白:“你总该信了罢。”
“说到人情——眼下就有一个要仙尊还的。”笑意渐深,白执将茶盏搁回桌上,起身往床边走:“百花仙请愿多在人间逗留几日晚些再位列仙班,此事还请仙尊通融。”
“自然。”赤穹自觉地让开位置,见胡说还黏在白执身上,目光阴冷。白执抬手轻轻一挥,像抚落一粒尘埃般将胡说从衣摆上扫了下去。
在地上滚了几滚,胡说落在一个摆着古董花瓶的角落。等他爬起来站稳再想往白执身上黏时,却发现挡在床前的屏风被白执布了结界,进不去更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半柱香时间过去,白执最先从屏风后走出,看来为救蓝灿颇费功夫,他一双似银非银的眼眸光彩似乎也暗淡了些。胡说不解,生了病为何不去请药仙,而非要请白执来救。
屏风后传来蓝灿低低的咳嗽声,听着人已经苏醒了,接着又是一阵争执,最终赤穹铁青着一张脸出来,还频频回头语气强硬地说:“没错,我就是要让你苟延残喘痛不欲生千万年,离开这种事你最好想都别想!”
转身见白执还在,一僵,脸色变了几变才恢复三分镇定,“这次多谢。”
“就他这身子经不住几次折腾,你该让的就让着他点儿。”白执淡淡地说,没有太多劝慰的意思,更像是单纯地在陈述事实。
赤穹点头,回望了一眼蓝灿。对方面朝里侧躺着,明显不想多看赤穹一眼。无声叹了口气,道:“我和你一起走。”
胡说往床上看了眼,又叫了几声,不知蓝灿是在赌气还是睡着了,没有回应他。胡说心里有些难过,觉得自己对不起蓝灿,因为人家这么喜欢他,他却还想着跟白执走。
但这丝愧疚稍纵即逝,白执刚一抬脚他便轻手轻脚地攀住白执的衣服后摆黏了上去。赤穹看到这一幕也没提醒白执,看来是真心不希望胡说留在蓝灿身边,巴不得他赶紧跟人滚蛋。
走出大门时胡说才看到上方悬着的匾额,原来这座府邸叫做“明韶宫”,是仙尊的住处。帝君府隔得也不远,转过两条街再过一座石桥就到了。胡说惊异于他挂在白执身上跟了一路竟没被发现。还是说为救蓝灿耗费了白执太多灵力,他已经虚弱到有东西挂在身上都觉察不出?
直到白执在帝君府前停下,胡说才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白执是何人?他想让谁黏,谁才能挂在他身上,若他不想,抖抖衣服任谁都得像芝麻绿豆一样从他身上滚下去。
白执转身,垂眼居高临下地望着跌落在地的胡说,淡声说:“你究竟要跟到什么时候,本帝说过,帝君府再不养狐。”
胡说摔得灰头土脸,只剩一双乌黑溜圆的眼睛闪着光,爬起来锲而不舍地蹬着小短腿想跟上白执的脚步。
白执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指尖对着地面轻轻一划立刻有无数小颗的土块在胡说四周炸开,崩到身上时麻麻的疼,逼得胡说不得不往后退了几步。
再抬头时委屈得眼眶都有点发红,“你刚才明明对我很好的,不仅抱着我摸我的头,还喂我水喝了呢。我喜欢你想和你做朋友,你别讨厌我好不好。”
可惜胡说带着哭腔的话语在白执听来只是一阵变了调的狐狸叫而已,他唯一能看清的只有这头狐狸眼中闪烁的泪花。这般湿亮的黑色眼眸久到快要记不清在何时何处见过,但他心中一直记着一句话:“别再骗我说你爱我,我是头笨狐狸,怕会忍不住再信你。”
“呵——”从来温润的眉眼间起了几丝凉意,白执看着胡说却又不像在看胡说,勾着嘴角凉凉念了句“这般撵你都不走,的确是只笨狐狸。”
说罢便化作一团白光从胡说眼前消失了,不知是进了府还是去了别处。但帝君府敞开的大门却在他消失的同时紧紧关上了,当真决绝得一丝余地也不留。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帝君就要被打脸了,大型真香现场+追妻火葬场
☆、五 胡说失踪
天庭最近出了桩新鲜事。
从帝君府门前经过时总能看到有只灰色的小狐狸窝在旁边的草丛里,一脸痴汉状盯着紧闭的大门,模样儿可爱又可怜。
同时据多位仙家反映,他们府上每到夜里就开始少东西。比如卯日星君家少了只小鸡崽儿,广寒宫里少了只还没睁眼的小玉兔。而隔天一早,又准能在帝君府门外的草丛里找到所有丢了的东西。
时间久了诸神也都瞧明白了,原来白执帝君是被一头膏药狐给缠上了,这些鸡呀兔子啊的,全是狐狸偷来讨帝君欢心的。
好在丢的不是多贵重的东西,神官们没打算追究,反而抱着看笑话的心态打赌,赌最后究竟是帝君先心软收了这只狐狸,还是那狐狸先气馁撇下帝君一走了之。
白执是怎样的存在?万万年前凭一己之力统一神界,三界六道莫敢不从,还没人见他因何人何事作难过,偏偏却甩不掉一只膏药狐,岂不稀奇?
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进了招摇殿。彼时君玄正左手搂一个美姬右手抱一个少年,就着美人儿的手喝着甜蜜的葡萄酒。
墨中泛紫的桃花眼带着醉意,勾起嘴角唇齿间溢着酒香:“呵呵,原来九叔不是不抱,而是时候未到,看来这份大礼,我还是送对了。”
一抬手,丝竹之声戛然而止,身穿轻薄纱衣赤着雪白双足的舞女们停下动作,行礼告退。君玄起身,整理好微乱的衣裳,空手一翻描金的折扇便徐徐摇开,悠闲地踱出了门。
铃铛一直心虚将狐狸放走一事,怕遭责怪这几日每见了君玄就远远躲着,这次他迎面走来却躲也躲不过了,只好硬着头皮迎上去:“殿下,小的一时贪玩才……”
“哎。”扇子一竖阻了铃铛的话,君玄不怒反笑,捏着他婴儿肥的小脸笑眯眯道:“这狐狸,你放得好,该赏。”
铃铛一愣:“……赏?殿下,我没,没听错吧?”
示意铃铛跟上,君玄道:“就赏你跟着爷到巫云山玩一玩,回来正巧赶得上去帝君府要回礼。”
外界闹得纷纷扬扬,帝君府中自然也有个人过得不大安生。
白执素来偏爱四脚毛绒,万万年来从各界搜集了不少珍品养在府中。怕是他平时和颜悦色的因此娇惯坏了这些个小畜生,没一个懂得察言观色的,就连喝口茶的时间都会有几个喜欢现眼色的跑来向他汇报外头那只膏药狐的情况。
一会儿说它送来了只鸡,一会儿又说它送来了只兔子,甚至连它窝在草丛里打了几次瞌睡扑了几次蝴蝶都一一上奏,扰得他耳边不得清净,只好进了书房反关上门,将那群小畜生都隔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