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棋子一枚一枚捡起来,白执淡笑:“还说自己棋艺见长,本帝却瞧着你分明退步不少。”
君玄也不反驳,展开了手中的折扇徐徐地摇,起身笑道:“技不如人,心服口服。等我回去再好好磨练磨练棋艺,与您改日再战。这就告辞。”
这声“告辞”说得突然,像是怀了什么心思。等君玄走远,胡说扒着白执的小臂,仰着脸好奇地问:“帝君,方才君玄有没有跟你说过,他脸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弄的?”
“就知道你还是忍不住要问。”白执伸手捏捏他的脸颊,笑道:“放心,不是云察伤的,是被别的鹰挠的。”
“别的鹰?”胡说一愣,难道君玄又看上了鹰族的谁?白执解释:“前几日他经过梅山,看到山崖的松树上有只鹰窝,窝里有两颗还未来得及孵化的蛋,于是上树偷蛋,伤是偷蛋时被护犊的母鹰给挠的。”
“偷…偷蛋?!”
胡说彻底懵了,君玄这是搞得哪出?想起之前他曾从金钱松上摘走了云察的老窝。难道,如白执偏爱四脚毛绒一般,君玄对山鹰也有着格外偏执的追求,见云察不应他,于是另辟蹊径。鹰窝和鹰蛋都有了,他要亲自孵出一窝小鹰来,做养成?
未过几日,胡说的想法就得以认证。扶桑出门遛狗遇到了招摇殿中的小铃铛,回来时笑得直不起腰,说君玄殿下这几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天就趴在床上“抱窝”,不敢开窗,不敢漏风,连睡觉都不大敢合眼,生怕一不小心将那两颗宝贝蛋给压碎。为此,铃铛他们现在说话都不敢大声,生怕惊着了蛋里的小宝宝被君玄怪罪。
“混账,混账!朕的这个儿子算是废了!”天君最近没少为君玄离经叛道的出格行为忧心,愁得山羊胡一抓就掉一大把,眼见得下巴就要愁秃了,只好来找白执诉苦。
上次在桃园,有树影遮挡,胡说没能看清天君的模样,此时近看,才发现除了有无胡子的区别外,他与君玄几乎一模一样,都是高鼻梁,桃花眼,轻挑眉,微笑唇,而他眸中的紫色比君玄的要还淡一些,显得人更凉薄无情。听说他有几千个老婆,原来君玄的花心都是随了根儿。
然而,不论君玄多混账,虎毒毕竟不食子,天君也不会真的把他给废了。知道天君只是随便说说,白执也就跟着随便听听,该笑的时候配合微笑,再请天君喝酒吃茶,稍安勿躁。
“朕要再纳几名天妃,好尽快再生个儿子!”天君临走时横眉怒目地说,分明是来自一名老父亲的无奈,却总觉得是在一百步笑五十步。
胡说一点也不同情他,反而补刀说:“君玄殿下也是这样想的,他巴不得您快再给他生个弟弟呢。”
天君气得胡子一抖,拂袖而去。白执无奈地看着胡说:“他都气成这样了,你何必再刺激他。”
“可我说的是实话,君玄的确是这么说的。”胡说吐吐舌头。白执抬手拍拍他的头,笑道:“你啊,还真是顽皮。”
刚送走了天君,没一会儿赤穹又来了。胡说以为是找白执,却不想是来找他。
赤穹说,蓝灿最近一直郁郁寡欢,又不听劝,放眼整个仙界,能跟他说上话的人只有胡说,于是请胡说去明韶宫陪他说说话。
胡说觉得,赤穹今日肯来帝君府,说明他已经开始在慢慢地对蓝灿服软,再说,也的确有些日子没见着蓝灿了,还怪想的,于是欣然答应。
蓝灿身上之前被赤穹打出的伤早已痊愈,只是身子骨还是孱弱的厉害,靠坐在床边,整个人苍白到透明。而他看到胡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他想离开仙界,回到凡间。
“我不是不知你对自由的渴望。”胡说心疼地说:“但我不理解的是,你才去过几次凡间就认定凡间的日子一定会比仙界好。若激怒了仙尊,最后吃苦的不还是你自己?”
蓝灿扯出个苍白的笑,摇摇头,轻声说:“以前我也不懂凡间究竟有什么值得我牵挂的地方。可如今,我却找到了这份牵挂。”
“什么牵挂?”
“爱。”蓝灿的目光变得有些迷离,回想着说:“那里有我喜欢的事物,更有我爱着的人。”
胡说一愣:“你,你是说……”
“还记得那日我落水,救我的那个人么?”蓝灿笑了笑,苍白的脸颊浮起一抹红晕,“你或许听到了我被人掳去下界的传言,这不是传言,不过,我不是被掳,而是自愿跟他走的,因为我爱他。”
说这话时,胡说看到蓝灿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光芒,还有种九死不悔的决然。他知道蓝灿是真的想离开,想与心爱的人永远在一起。
正如他想永远与白执在一起般。将心比心,他觉得要帮帮蓝灿,默了会儿,抬眸说:“我知道一个地方,连通天地,只要从那里跳下去,就一定能回到人间。”
☆、二十 跌落深渊
白执发现胡说最近很不对劲儿,向来喜欢黏人的小狐狸突然不再粘着他,而是总往明韶宫跑,去时还不喜人跟着,神神秘秘的,让他在好奇之余,心中隐隐的有些不安。
这日清早,见胡说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依然是迅速穿衣裳赶着去明韶宫,于是伸手把人拦腰截下,按回到床上。
胡说手脚并用地挣扎着,偏头委屈地瞪了白执一眼:“帝君,快松手,我还要去明韶宫。”
把人往怀中一带,白执欺身压住,自上而下地看着胡说,似银非银的眸子微微眯起,有点不满地说:“赤穹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总往他府里跑?”
胡说没想到素来温和持重的白执帝君,今日竟为了件鸡毛蒜皮的小事跟他在这里计较长短,像个小孩子般揽着他不撒手。愣了愣才说:“没灌迷魂汤啊,我是去陪蓝灿的,他不是心情不好嘛。”
“本帝近日的心情也不大好。”白执低头微凉的唇贴上胡说的,轻吻着却没深入,沉沉地说,“你与蓝灿之间究竟有何秘密在瞒着本帝,嗯?”
“唔…帝,帝君……”胡说笨拙地回应着,听着对方上扬的尾音,目光闪了闪,心虚地说:“没,没什么秘密啊,仙尊只是请我去陪蓝灿说说话而已,要是有什么的话,我一定会对你说的。”
“真的?”白执一顿,轻轻捏着胡说精致的下巴。
“自然是真的。”胡说点头如捣蒜,想起什么,又笑着说:“而且我相信,就算我不小心闯了祸,帝君也一定会站在我这边帮我的!”
白执听得哭笑不得,点了下他的鼻尖说:“你呀,又想让本帝帮你收拾什么烂摊子?”
勾住白执的脖子,胡说凝视着那双淡银色的眼眸,越发觉得好看,忍不住凑上去吻了吻,眨着眼睛道:“怎么,帝君难道要弃我不顾?我可是您最心疼的一只四脚毛绒呀。”
这话分明是句玩笑,白执却没表现出多少轻松,怜惜地望着胡说反而有片刻的失神。默了会儿,才抚着他的眉眼轻轻地说:“我永远都不会弃你不顾。你呢,若我做错事伤害了你,你同样会原谅我吗?”
“那是自然,因为我喜欢你啊。”胡说不假思索地点头。白执笑了笑,“你倒是懂得如何回答才能哄人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