啬,如今家乡父老求上门来,王国栋又岂会推辞
“好有你这句话就行”王世全听他没有推托,心下稍安。
他坐下后定了定神对王国栋说到:“国栋啊,你现在这生意做得大了,钱也挣下了。一直跟着你干的人, 那是家家户户都发了财。问题是咱整个朝阳镇到咱整个王氏宗族,能跟着你干的才有多少人咱们穷呐乡亲们的日子过得苦。”
王世全长吁短叹了一阵接着说:“现在倒是能做生意能打工了,可是靠做生意富起来的还是少数几个机灵人, 那些憨憨的老实头,一天到晚就会长在地里干农活。”
“咱县地少人多你是知道的, 忙忙活活一季子, 收的粮食刨除了自己吃喝再交完公粮, 也卖不了几个钱。生意他们做不来,打工他们没技术,这群人苦呀”
“苦到啥份上连家里孩子上学的钱都交不出来, 每个月三块钱的电费他们都掏不起,直到现在家里还在用油灯,更不用说看病吃药了”
王世全卖完惨长叹一声掏出自己的烟袋锅, 吧嗒吧嗒抽了起来:“老农民的日子不好过,指靠种那几亩地,也就是混个肚子饱,再想多点啥,难呐”
听了王世全的话,王国栋沉默不语,他能不知道这些吗他太知道了
上辈子他干了一辈子的农活,要不是自己还有个搬砖砌墙的本领,想要养家糊口都费劲。
后世取消了公粮,官府还给种地的农民发补助,就那也没几个人愿意种的,多数人都是把地承包给别人经营,然后自家出去打工。
为啥不种地因为种地不挣钱
种子,化肥,农药,是种地必不可少的支出,还有播种收获的时候要使唤各种机器,所以又衍生出了燃油和机器的租赁费用,这些都是成本。
再加上万一天公不作美,还需要灌溉浇水,那成本就更高了。
好容易忙忙碌碌等到粮食收获,三五亩地收的粮能卖个四五千块钱,把其他零零总总的各项支出一刨除,可好辛辛苦苦一季,落不下一两千块钱。
在遍地都是工厂,到处都是机会的后世,只要你舍得花力气,到哪还挣不来个一两千块钱
何况现在还得交公粮,想要靠种地挣钱,除非一家能有个几十上百亩地,安平县的土地人均才一亩挂零,一家子六七口人,加起来还不到十亩地,能发得了财才怪。
后世种植经济作物发了财的也不少,可现在这个年代对于园林绿化的需求少之又少,通讯不便信息又不流通,要是真敢种一地绿化作物,都找不到买主去。
顶多县城近郊的农民得个地利之便,能种点蔬菜每日里挑去城里贩卖。
那剩下的普通农民该怎么办呢现在改革开放的春风还没有吹到内陆,安平县也还没有修建起来那个庞大的工业园区,所以安平县的人们除了种地,还真没个别的什么收入来源。
尤其是那些不会做生意也没有技术的村民,想卖个力气都找不到人买,可不就是个穷么
王国栋沉默了半响对王世全道:“三大爷,需要我做啥您就说,但凡是能为乡亲们出份力,那我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得了王国栋的一再保证,王世全总算开口了:“省里给了咱地区一个饲料厂的扶贫项目,县里想争取这个项目,可是县里财政紧张没有钱,新来的书记找我谈过话了,只要你肯投资厂房,这项目就建在咱朝阳镇”
“饲料厂”王国栋疑惑,他咋记得上辈子这饲料厂是直接建在了市里
“是啊是啊”王世全说着说着就兴奋了起来:“连技术带设备都有,只需要投资厂房。国栋你想想,如果这厂子建在咱朝阳镇,那就意味着厂子里的职工大部分都得是咱公社的人。”
“还有别的好处,守着家门口的饲料厂,养殖成本就能低不少,咱们是不是就能大力发展养殖业这个饲料厂一旦开办起来,对于县里的财政收入先不说,对于咱朝阳镇的好处那可是显而易见的”
“这饲料厂虽然隶属县里管辖,书记已经跟我说过了,只需要你投资厂房和一部分启动资金,算是公私合营,少不了你的股份。”
王国栋思量了一阵沉声开口了:“三大爷,这个项目我不会投资的,你回绝了书记吧。”
“为什么”他这番话把王世全给惊着了,刚才还承诺说不会袖手旁观,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变卦了
为什么这个问题可太复杂了,一两句话他也跟王世全解释不清,他直接对王世全道:“三大爷,县里和镇上都想开办企业,我理解也支撑,只是不能开饲料厂,咱们镇上和红星镇不都生产高粱酒吗为什么不开办酒厂”
“你说得倒轻巧”王世全怒气冲冲:“饲料厂是省里的扶贫项目,连技术带设备都有,厂子一旦成立,甚至连后续的销售省里都会想办法帮扶开酒厂咱除了会点土法技术还有什么设备没有厂房没有销路没有怎么开拿嘴开”
也不怪王世全生气,实在是这个扶贫项目太诱人了,技术是省里的研究所研发的,厂子一旦成立,还将会有源源不断的后续技术支持,再加上还有成套的设备。
再说他们安平是农业县,农村饲养家禽家畜的不要太多,以后销路不愁,只要能解决了厂房和第一批启动资金的问题,那就是妥妥的挣钱项目。
对比起来开酒厂那就风险太大了,除了设备厂房要一应自己准备就不说了,他们的土法酿酒技术能不能跟生产设备配上套也是个问题。
再一个,村民们买了饲料回去喂养家禽家畜能挣更多的钱,买了酒回去就只能喝了,对于日子过得尚且困苦的乡下人来说,对于哪种商品的消费意愿更高一些,简直就是不用考虑的问题。
面对怒气冲冲的王世全,王国栋没法跟他解释清楚,他只好态度强硬地对王世全道:“三大爷,这个饲料厂我是不会投资的,您还是回去跟书记说清楚吧”
“国栋呐你再考虑考虑,啊”王世全语带哀求:“这个项目真得很不错,而且我看咱们县也正缺这么一个项目,到时候有了饲料厂,村民们就能发展发展养殖业,那些老弱妇孺也能在家挣上几个辛苦钱,比什么不强”
“你就是开办了酒厂,又能招收几个工人呢再说你招收工人,还不是要选拔那些青壮年,开酒厂对于那些老弱妇孺们来说,还是一点儿好处也得不到。”
“看着村民们的日子为难成这样,我心里是真难受,包产到户好几年了,老农民除了填饱了肚子之外,竟然还是什么都没有。国栋,你看着就忍心吗”
怎么能忍心呢王国栋是感同身受,上一世儿子王星辉小时候体弱多病,哪怕他是天天不停地到处奔波,挣得钱也只是堪堪够使唤,家里是一分存款都没有。
再说活计也不是天天都有的,要是隔一段时间没活干,孩子病了他就只能去借钱给孩子看病,这个中难言滋味,他是历历在目。
乡亲们日子困苦,王国栋还是非常愿意帮一把的,但是这个饲料厂他也是真不想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