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别看名字文雅,但他确实实打实的硬汉子。
一番推杯换盏后,单容举起大碗,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酒后,道:“此去路途遥远,不知何年才能返回,也不知有生之年能否再见,我知诸位情深义重,便是在我这般落魄时,仍旧相信我,我敬诸位”
说罢,便大口大口喝下。透明的酒液顺着他白皙的脖颈落下,十分有美感。
在场诸人,包括兰桂在内,一共有一十二位领队。这一十二人同时举起酒碗,大声道:“祝郎君一路顺风,平安顺遂,早去早回”说完,齐齐喝下手中烈酒。
单容将酒碗放在榻上,漫不经心倒满,又道:“我不在时,诸位来去走商,要记得向新丰县云三娘汇报,现如今,她可是我们的老板。若是有甚拿不定注意的,问她即可。”
众人面上应诺,眼神却四下对视。
单容装作没有看到他们的小动作,只说自己不胜酒力,要先去更衣,便离开了包间。
走出房门后,他放轻脚步,站在窗口,果然听到里面那些人不屑的话语:“咱们商队,是单郎君出钱办起来的,追随他,朱某无话可说,但凭甚让我去听一个十二岁黄毛丫头的话”
“慎言单郎为了翻身,已经将咱们抵押给了云三娘,她已经是咱们的主子,怎可如此无礼”
“那些大道理某不管,某只知道郎君在时,我便听郎君的,若是郎君不在了,哼”
单容自然能听出他们话里的意思。他当初挑人时,挑的便是那些有野心有能力之人,他在时自然能压服,他若不在,这商队离分崩离析也差不了多远了。
若想解决此事,若说难也难,若说不难也不难。
云三娘那般本事,只要将他们的矛盾引到她那里去,她定然能教这帮莽汉知道,为何重新做人。
只要她收服了这几支商队,以她的品行,无论他在西域如何,只要能回来,便有一条后路。
只是,想起云笙曾经给过自己的帮助,他总是犹豫不决,如今事到临头了,只好叫云三娘多受累些了。
咬了咬牙,单容快步下了二楼,同来会合的老管家问道:“家里准备的如何了”
老管家恭敬回道:“曼春被揪了出来,夫人的人手不够。郎君去西域,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个好机会,凛冬离出手只怕不远了。”
单容冷笑了一声,刚想说甚,却忽的听到一楼的包间里传来哈哈大笑声:“那位贵人可给了不少钱,只要诸位动动嘴,这钱便进诸位的口袋里了,这等好事,可往哪里去找”
“吴大说的可是那玉面铁三娘她可是霍国公府的人,咱们这些人,不过区区游侠,如何能得罪的起”
“哼不过传些流言罢了,这长安城这般多的人,如何能寻到你我头上”
“再者,女子名声何等重要,等流言传遍了,说不得霍国公府怕她坏了自家的名声,将她赶出去也不一定呢。”
“那是,这次出钱的也是贵人,诸位放心便是。”
单容和老管家轻手轻脚离开那里,走到角落。
老管家眉头微簇,道:“这是要对云三娘下手了,这帮流氓,竟想用那般阴损的法子”
单容抿了抿唇,冷声道:“云三娘本事大的很,且有霍国公和柴哲威护着,不会有事的。”
说罢,甩了甩袖子便走开了。
只是走了几步,他便越走越慢,停在一根柱子边。只见他懊恼地拍了一下柱子,道:“罢了,当是还债吧。”
说罢,他转身对老管家道:“你派人去一趟新丰县,别让云笙真被人给污蔑了。”
第113章 、平康坊记五
“那依郎君之见,派何人前去最好”老管家沉默片刻后问道。
说实话,在这紧要关头,老管家是不赞同单容插手这件事的。云三娘帮了自家郎君,他也十分感激。
但之前崔二郎为了郎君手中的蛟蛇肉,同时爆出了孙氏的钉子和郎君的势力,逼得郎君不得不舍弃蛟蛇以保住多年经营的势力。之后,孙氏安在郎君身边的大部分钉子都被拔出了,多年经营的人脉和商队也保住了,那些却被孙氏盯死了,根本就无法做事。
叫他来说,郎君的处境,比之云三娘,要困难太多。但郎君毕竟是郎君,是他的主子,主子说怎么做,他也不能反驳。
单容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我不该蹚这趟浑水”
老管家委婉提醒道:“郎君马上便要去西域了,我们的人手已经不足,这个时候太要紧,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会坏了计划。”
单容抿了抿唇,收回视线,眼帘半垂,半响才道:“我自有分寸。”
落得这番处境,其实也怪他自己。当初为了蛟蛇,他以婚事威胁云笙,这件事怕是被马周知道了。马周此人,眼里不容沙。他看上了云笙,那自己的那桩事,自然也会成为他的心头刺,不然以崔二的脑子,如何会想到这样的办法。
虽则马周没有把事情做绝,暗示他用蛟蛇换取崔家暂时的援助,拔掉了孙氏在长安的爪牙,可他自己也因此被完完全全暴露在孙氏的目光之下,行动处处受限,多年辛苦尽数白费。
当真是成也云笙,败也云笙。
这笔账他算在了马周的身上,却不知为何,对云笙竟没有一丝怨愤之意。
以他的性子来说,太奇怪。
想得越多,思绪便越混乱。单容索性不去想那些,只是放低声音对老管家道:“我身边的人,也不知有几个可以相信,此事还需序伯亲自去办。小心些,别被人抓到了把柄。”
老管家无奈,只能应诺。
正在这时,二楼忽然传来一个戴着笑意的声音:“单容”
单容身形微微一顿,才带着笑抬头。一抬头,他便愣在了那里,因为大大方方叫住他的人,正是男扮女装趴在二楼栏杆上的云笙。
他的反应倒没有那几个少年那般夸张,只是哭笑不得道:“你怎的来这儿了”
云笙翻出栏杆,从二楼轻轻飞下,在清乐楼一众人的惊呼中走到单容身边,笑道:“怎么你们都爱问这个问题,为何我便不能来了”
单容的性子也不古板,没有太过计较这件事,只是一笑而过。
老管家同云笙打了招呼后,便对单容道:“那郎君,老仆先走了。”
单容点点头,嘱咐道:“去吧,行事小心些。”
老管家应诺离开。
待他的身影消失不见后,云笙问单容:“你不是要去西域了,怎的还来这里谈生意”
她一说起这个,单容便想到了自己之前给人家找的麻烦,心中一需。但他毕竟是个有城府的人,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心思。只见他面色沉静道:“此行路途遥远,危险未知,来回一趟,自然不能让自己亏本。我约了几个大商户,同他们市些货物。”
“原来如此。”单容要做的生意,怕也不是啥小生意,她还是不要打扰他的好,“既如此,我便不打扰你了。”
单容微微皱眉,伸手拦住她道:“你同谁一起来的,一个小娘子,他们是要让你在清乐楼过夜吗”
云笙问道:“有何不可”
单容抿唇,表情明显不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