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疼,可云笙知道,提到罗灵,云翼的心只会更疼。她蹙了蹙眉,忍着肩上不适的感觉,说道:“我今天去刑场了,罗睿告诉我,当年是他带走了阿娘的尸体,将她葬进了罗家的祖坟。”
“是他”云翼松开手,恍惚而带着恨意,咬牙切齿道:“他有什么资格他有什么资格当年,是他亲手将自己妹妹送上死路的,他有什么资格带走她”
肩膀上的力道已经散去,疼痛渐渐消失不见。可云笙的心情却仍然十分沉重。他们虽为耶耶和阿娘的子女,但是从未经历过夫妻生离死别那段时光,便是再沉痛难受,也无法真的体会耶耶的感受。
死的人已经死了,再也没有知觉,而活着的人却始终孤独的活着,承受着世上最难熬的相思之苦。
云笙垂了垂眼眸:“耶耶,我们去把阿娘接回来吧。她一定等我们,等了很久了。”
“好。”云翼眼角滑下一颗泪珠。他忙偏头抹了抹,道:“好,我现在便进宫,你先收拾东西。此番,怕是要再回一趟河西了。”
说罢,他连官服都来不及换,急匆匆地便往皇宫赶去。
圈圈绕绕,缺失的最终还是要归位的。他的妻子等了他太久,他要去将她接回家。
第235章 、锦绣暗流三十五
贞观三年六月末,长安城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秘书监魏征在自家门口收到了一个木匣子。木匣子里全是长安府曹君收受贿赂,私吞灾银的账本和信件,所涉案件达几百万两银钱。信件中,还有曹君的官印和私人印鉴。
魏征大公无私,即刻便将证据上交唐太宗。唐太宗震怒之下,即刻除去曹君官职,将其打入天牢。
第二日,有王家妾在皇城门口跪请朝廷重审前长安府陈壯一案,并直接言明此案乃是曹君一手策划。王家妾每诉一句渣,便重重磕一下头,待到渣陈诉完毕,她的额头上已经鲜血流淌。
围观者感慨,这一次告状,可真的是字字泣血,闻者落泪。若真的是冤案,那长安府曹君也太不是人了。
陈壯一案是三年前定的,涉及前银太子和太上皇,满朝文武大臣一片哗然,却无人敢接手此案。
唐太宗思索再三,便将这个案子交给了魏征。
在这样腥风血雨中,云翼最终也未能成功向唐太宗请假,只好留在长安等待风波过去。
陈壯这桩冤案,源头直指废太子,正是当今圣人为自己洗刷名声的利器,唐太宗十分重视,接连几日将一干重臣留在宫商议大事。说起来,云翼也忙的连轴转,云笙已经好几日没有看到过他了。
在所有人都忙得打转的时候,马周忽然将云笙约去了清乐楼。
云笙简直惊呆了,她上上下下打量着马周,疑惑问道:“你是不是别人装扮成周周的样子骗我的”
马周按住她的肩膀,无奈地笑笑:“你不是喜欢来这里玩今日带你来,你不开心吗”
云笙挣开她肩膀上的手,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额头,道:“也没发烧啊我虽喜欢来,但最不喜欢我来这里呀,还说甚清乐楼鱼龙混杂,乱的很,不是正经小娘子该来的地方,怎么,今日为了让我开心,光明正大带我来了”
马周的表面功夫已经修炼到了极致,没有一丝打自己脸的尴尬。只见他斜睨了云笙一眼,不急不缓道:“便是我不想你来,不带你来,你便真的不来了吗”
上次是哪一个,又躲到这里来见杨安他们的
云笙咳了一声,而后笑嘻嘻道:“那自然是不行的,想来的时候还是得来。你看这地方,最容易隐藏,谈私事来这里最好了。”
先不说妓院不妓院,至少这楼里的小娘子一个个貌美如花,才艺双绝,看着就赏心悦目,极度舒适。
楼下还有精彩的节目表演,每一个都格外的有情调。
若是二十一世纪,这里便如某个字母站一般,是颜狗狂欢的世界,说不得比现在还热闹呢。
马周收回视线,轻轻哼了一声后自顾自坐好,说道:“我便知道你会这样。既然拦不住,那便只好由我亲自带着你来了。至少由我看着你,你也不会出乱子。”
“我甚时候出过乱子了”云笙表示不服,扑倒马周身上,要去揉他的脸:“你污蔑我,我要报仇,哼”
马周怕她摔疼,忙伸手接住了她,将她抱了个满怀。两人也不是第一次亲密打闹,可她温暖的身体靠在自己怀里时,马周还是有些放不开,只能僵硬着身体任由云笙胡闹。
在他脸上捏了一把后,云笙也不嫌弃热,直接窝在他怀里,道:“不过,如你这般带女朋友来逛妓院的,也确实是大唐第一人了。”
马周已经能够理解她所说的女朋友和男朋友的意思了。他在旁边的梳妆台里翻出一把梳子,道:“想不想梳头”
云笙起身看着他:“你给我梳吗”
马周含笑点头。
云笙心里甜了一下,随后背过身,开心道:“那你梳吧。”
马周抚了抚她的长发,缓慢而轻柔得给她从头梳到尾。他安慰道:“你阿娘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别难过,若是有甚不开心的,便和我说,我带去出去散散心。”
云笙配合地坐直了身体。她没想到马周今日带她出来,还有这样的用意,心里暖暖的。
然而,想到罗灵的事情,她便又有些伤感。
“我实在没有想到,耶耶和阿娘还会遇到这样离奇的事情,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还有罗睿,我原本就当他是个小人,结果他就是偏执狂,脑子已经不正常了。我阿娘和耶耶这辈子,真是太遗憾、太可惜了”
“还有我小舅舅,他本是少年英才,却英年早逝。我听很多人说起过他,心里有无限仰慕,却再也无法见他了。”
“不过还好,他还留下了枪法。等他的两个孩子被送来过,我要亲自教他们罗家枪,让他们知道,他们的父亲,是一个英雄。”
她絮絮地将心里堵着的话都说了出来,有难过的,也有高兴的。
马周一面轻柔地为她梳着长发,一面时不时回应她几声。
阳光从窗口射入,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影子长长的,交叠在一起,仿佛融为了一体。
这一幕,既温馨又浪漫。
马周觉得,若是能一直这样下去,他愿意用所有的一切来交换。
一直到云笙将心中的郁气都吐了出来,马周才收起梳子,问道:“心里可好受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