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笙起身,微笑道:“那便是筎娘的事情了,机会我已经给了她,若她能抓住机会,我自然是全力扶持;若她烂泥扶不上墙,便是亲姐妹,我也不能让城防一事砸在她的手里,以后保她一世安稳便是。”
赵谦默然。这话听起来有些冷酷绝情,但其实就是最好的做法。即便是世家子,皇族人,一开始可以依靠家世,提高起点,但最终还是要靠自己。若是自己立不住,便是堆再多资源,也不过是白白浪费罢了。
赵释和赵涛都是如此,不然为何一个会远走长安,一个会被他送去别家家族的家学不过都是期望他们能够自立罢了。
他又行了一礼,没有多说甚便离开了。
第272章
云筎离开议事厅后,便顺着回廊想要去书房。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她还是有些失落。
走到一半,忽然迎面碰上正从外面回来的马周。云筎客气地叫了声“马御史”,马周亦冷淡点头回应。
两人正要这般擦肩而过时,马周忽然停下脚步问道:“你怎的如此丧气发生了何事”
云筎有些意外,转身诧异看着他。转而一想,因着阿姐,他虽然对他们感情不深,但待他们是极好的。他本就是心思敏锐、洞察力极强之人,能发现她心不在焉,也是正常的。
想到这里,云筎便请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今日提了一桩事,也不知道是不是为难了阿姐。”
马周一听,立刻便道:“去花园的凉亭里说。”
公主府里有一个湖泊,湖泊里种满了荷花。现下已经入秋,荷花荷叶都已经开始枯黄。
自湖边到湖心,有一条弯弯曲曲的白石走廊,走廊尽头便是一座湖心亭。
马周撩起衣服后摆,在湖心亭的石凳下坐好,直对着云筎,问道:“说吧,发生了何事”
云筎便将之前在议事厅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末了,她有些羞愧说道:“我究竟还是不如阿姐,若是阿姐,自己早想到主意,让别人求着她去做教官了。”
马周敲着石桌的手指顿了顿,随后收回,搁在膝盖上。他淡淡一笑,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世家纨绔何止百千,你却能想到为将军府分忧,已然足够了。”
阿笙那般满身秘密,又冰雪聪明的,世上也没有几个人。她那般出色,一开始也不过是被人逼着朝前走罢了。待到云翼将军出现之后,她反倒很少出去与那些权贵交流,专心致志在新丰盖房子。
就连来泾阳,也不过是因为圣人授意罢了。
云筎年纪尚小,又没甚急切地逼着她,何必非要追寻着姐姐的步伐前进
马周对云笙的温柔多情和对他们之间的礼貌客气是有壁的,云筎很少看到他这般和气好说话,忽而意识到他是当真很喜欢阿姐。只要她能够想到多为阿姐分担一些,他的态度便能软和很多。
云筎抿了抿唇,说道:“这念头在我心里盘桓了许久,当年在金溪老家,长者们不许我参与议事,后来是阿姐强硬将我带进去的;还有在云家宗祠的时候,只因我是小娘子,长者们也不许我进入,是阿姐一人扛着所有压力,我才能和筑郎一般的权力。我时常想着,遇上阿姐,是我的幸运。但这天下何其广阔,又有多少小娘子,如我一般,能遇到这样不管刀山火海都不放手的姐姐我得为她们做些甚。”
“当年你们的训练我用心记了。这几个月来,我一直在观察泾阳守卫,也根据他们的情况作了计划。待我做出些成绩,我是想开个女子学校,招那些小娘子来学文习武。女子若自身能够立住了,在家族中自然会有地位,如今这样的局势便也能慢慢改变。可照如今的情况看来,我会遇到的困难定然还有很多,我的能力,也还远远不足于去完成这样的事情。”
马周的态度越发软和,当真有些长辈对小辈的意味在内:“你既想做这样的事情,便该努力想办法坐到。叫我来说,无论是否为同辈,你已然是佼佼者,能力、性情、家世均凌驾于众人之上,如今缺乏的,也不过是历练的机会罢了。我给你支一招,赵谦既然担心你没有威信,你便先将威信立起来”
第二日,云笙处理完一天的事物,正准备和马周一起去澡堂看看进度,忽然见到云集急匆匆赶回府里,对着她行礼道:“贵主,小娘子去城防校场建擂台了,她要挑战所有城防将士。”
“你说甚”云笙看着她,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她去城防校场作甚了”
云集喘了口气,又重复道:“小娘子在城防校场见了擂台,挑战城防将士。”
“这”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她有些回不过神。昨日她已经说服了赵谦,这怎么便突然跑去校场了
她转头看向马周,马周和她对视了一眼,立刻握拳抵在嘴边,轻咳了一声后撇开了头。
怎么看起来这么心虚看来此事定然和他有关。
云笙当即了然。她揪着马周的袖子,绕到他面前,道:“你给她出甚坏主意了”
马周又咳了一声,抬眼看着她,辩解道:“师者,传道授业解惑是也,筎娘好歹也是我的弟子,她有疑惑,我这做先生的,不过为她点播迷津罢了,怎能说是我给她出坏主意呢”
云笙嘀咕了一句“诡辩”,便不再多说甚,带着他和云集二人往校场赶去。
刚到校场,她便看到正中央处围着许多人。远远看去,还能看到云筎和云熙他们几个人的影子。
她问道:“集娘,云熙他们怎么在此处”
云集回道:“云熙和云洁他们担心小娘子,故而一起跟过来了。若是有甚事,还能帮帮忙。”
那群人围在一起,远远地便能听到他们说甚钱不钱的事情。虽然人多杂乱,但气氛尚好,看起来并没有冲突。
马周侧头看她:“要过去看看吗”
云笙伸手拦了一下,道:“等等,我想先看看筎娘想做甚。”
赵谦还算是一个重视城防的官员城防守卫有专门的校场,每日定时定量训练,每月考核。作为一个县令,他已经做到了所有他能做的东西。
云筎是趁着他们人都在校场的时候准时到达的。当时,那些军汉子看着她的眼光既惊讶又敬畏,毕竟她也经常出面处理公主府之事,泾阳百姓很多都认识她,这群将士,对她自然也是熟悉的。
云筎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直接将自制的招牌插在地上,然后在地上铺了一块油布,在油布上放了十贯钱。
那招牌就是一块长方形的红色油布,油布两段与竹竿缝在一处,只要将竹竿插在地上,那招牌自然就能迎风而立。油布正中央写了四个大字:“以武会友。”
她指着油布上的十贯钱,道:“我知你们都是泾阳的好手,我亦学了些武艺,想与诸位切磋一番。你们当中,无论是谁赢了我,都能得到油布上这十贯钱。”
守卫看着那十贯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十贯钱,在他们看来,也是一大笔钱了。如今他们的月钱,一个月尚且不足一贯,若能一下子拿到这十贯,家里便会轻松许多。
这当中,也有人觉得不妥的。守卫中有一人叫陈潇,家中有一子,年纪与云家五子相仿,和云集云熙有些交情。他便悄悄回家,让儿子将这消息告诉云家五子。
云集和云熙这才兵分领路,一人去通知云笙,另外四人赶紧过去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