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算
“我真愿就这么与你一直到地老天荒”轻柔的声音带着无限的感慨和惆怅。
霍寻轻轻勾了勾嘴角,柔声应道:“我也愿意镜辞”
犹如猝不及防地被利剑刺穿一般,她浑身一颤,猛地一个激灵清醒过来。霍寻眼眸仍是迷离不已,怀里的女子却是竭力挣脱他的怀抱,漆黑明亮的眼眸中笼罩着一层凄楚的薄雾。
霍寻正诧异不已,回神的时候,女子已经转身将桌案上茶盏里的茶水全部泼向霍寻。
霍寻一动不动地盯着女子,丝毫未曾躲闪。凉透的茶水顺着乌黑的鬓发滑落到浓黑的眉心,滑落到眼角,鼻峰,嘴唇,下巴。连他的衣衫亦沾了水,冷风呼啸而过,冰冷如同随着那些水侵染如骨子里面一般,扯动他的神经刹那之间全部苏醒。
迷蒙的眼眸渐渐清明起来,黑白分明的眼睛倒映着微微摇曳的烛火与眼前明媚的女子。霍寻矗立在那里,盯着女子渐渐清楚的面容,眼眸中却是聚起一些沉沉的黑色雾气。
“将军可算是清醒了,以后千万别认错人了。”慕容锦瑟神色微冷,睨着霍寻,骤然转身急行。
霍寻把黏在头发丝上的茶叶拿下来,幽幽叹了一声。
建元三年二月初,太后萧氏去世,史称孝慈太后,与昭帝合葬昭陵。
云板声声,不胜哀婉的丧钟苍凉的传来。皇城之中又蒙上一层白幡,昭示着这一场浩大的丧事。秦尧兀自跪在萧慧灵前,披麻戴孝。已经三日了,秦尧跪在萧慧灵前生生三日,不曾起身。殿外陪跪着的是诸多王公大臣,有一声没一声的哀嚎听在耳朵里,像是鱼刺一般卡在他喉中,梗的难受。
他低低地苦笑了两声,凄凉地想着,母后,这大秦算是完了。
“皇上,您还是起来休息一会吧。毕竟龙体要紧”德顺不知道第多少次上前哀苦地小声劝着。
秦烨一顿,忽然觉得十分可笑。他并非皇帝亲生血脉,却成了这天底下最最尊贵之人;他的生父,不惜逼宫让他成为皇帝,到头来却投降敌军;他的母亲,机关算尽,煞费苦心,却难得人生美满,抱憾一生。
他的亲人,早已离去;他的国家,早已半壁落入他人之手。若苟活,又有什么意思
在秦尧身后不远处,一双略带悲哀的眸子正瞧着他。
“尧儿”沙哑的声音有些柔弱,一个貌似纤柔的白衣姿影微微蹙起细眉,低沉地问道:“皇上已经在这里跪了三日”
德顺微微颔首,面露苦色:“长公主,您快劝劝陛下吧。陛下如今唯有长公主一个亲人”他说及此,面露尴尬之色,女子也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德顺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连给了自己几个耳光:“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眼前的女子正是秦尧的同胞姐姐,秦妩。秦妩是昭帝膝下唯一的女儿,从小被捧在手心里,性子极其要强。昭帝生前在处理与突厥之事的时候险些将其作为和亲公主和亲到突厥。之后萧慧为其求了一门好亲事,驸马是一个极为温文儒雅的富家子弟,虽无大作为,对秦妩却是疼爱的很。虽秦妩有时使性子,却有丈夫包容体恤,也算是圆满了。
眼下母亲丧去,秦妩虽说明白萧慧走的安详,是为喜丧,却难免有些哀恸。眼下见了亲弟弟如此萎靡不振,却隐隐有些怒其不争之意。她无奈地摇摇头,扶着德顺的手走过去,轻轻道:“皇上起来去休息会吧。”
“长姐。”秦尧叫了一声,仿佛有无尽的心事要诉说,到嘴边却是欲言又止。
秦妩幽幽一叹,眼角又红了起来:“尧儿,姐姐何尝不知你心中悲痛母后在天之灵看到你作为一国之君却如此意志消沉,她该如何失望逝者如斯尧儿,你要明白。”
秦尧面色苍白如纸,他慢慢靠向秦妩,仿佛是一个累的要走不动的人,无力地靠住一个仅有的依靠。秦妩握了握他的手,低低道:“会没事的,都会过去的,尧儿,姐姐还在,你不要害怕。”
“长姐,我在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亲人了”秦尧无尽凄楚地缓缓说道:“我们骨肉相连,我”
秦妩抹了抹眼泪,转身吩咐德顺道:“德顺,扶着皇上回去吧。皇上太累了,请太医来为皇上调理身子。”
德顺连忙答应着,搀扶着秦尧慢慢往回走。秦妩望着秦尧无比消沉的身影,忽然喃喃道:“究竟是什么事儿,让他消沉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