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冬之际,阴雨连绵。
长风静静立于窗前,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湿漉漉的草木,心中不由生起些许惆怅,亦有一种绵绵的品来既觉甜也觉涩的味道。此刻竟既不欲读书,亦不欲写字,只愿那雨快些停。
又是一七日,又是一雨天,叫人心碎。
此时霜降已过三两日,天气渐寒,身上衣已添一二。如此一来,出门将愈发不方便。是该寻个机会叫她不要出来了,长风想。
这日,天空终于放晴,长风便叫上曾宏宇,一同前去集市闲逛。
此时虽说天气稍寒,但阳光一出便觉十分温暖,长风则手持一折扇,时而在胸前轻轻扇动,尽管身着粗布麻衣,文人之气息却尽显无遗。
大街上自当热闹非凡,处处皆是行人与叫卖声,远不同于平常所见。许是久雨后的阳光将百姓们都唤了出来罢。
正逛着,一个熟悉的面孔忽地出现在长风眼前正是他好久未见的彩苓。而她此刻身边伴着一位中年妇女,当是她的母亲。二人手中各提一篮子,在摊子前瞧瞧看看。
长风不由止了手上正在摇动的扇子,目光被那熟悉的身姿吸引了去。
想上次见面,还是在湖边,唯有自己与彩苓两人,而今日相见,竟是在这拥挤的人潮之中。而人潮也未成为相遇的阻碍,只因她依然似月儿般的光彩照人,一眼便能识得。
忽地扭头间,彩苓竟也一眼便撞见正在看她的长风,心中甚是惊喜,然却不敢呼喊。只与长风对视了片刻,又随即将目光转向旁边的摊子,与她娘一起挑选着商品。
行在前面的曾宏宇本沉醉于集市的热闹,然忽地扭头,却发现身旁的长风已不见了踪影,忙转过身,竟见长风站于行人中一动不动,目光只投向不远处的摊子。便催道:“贤弟在看什么呢怎的不走了”
长风缓过神来,忙“哦”的一声应道,方赶了上去。
与彩苓这般擦肩而过,亦不敢打招呼,长风心里确不是滋味。只得一边随曾宏宇走,一边回头捕捉那难忘的身影。
曾宏宇见得长风举止怪异,忙亦转头瞧了瞧,只见得满眼的行人,无法猜得他到底在看何物,便对长风道:
“贤弟你今日是怎的了,逛街竟心不在焉的。不会是看上哪家姑娘了吧”
曾宏宇本是无心说句玩笑话,却不料歪打正着,中了长风心中之意。长风顿时一惊,忙道:“哪有我仅是方才瞧见一人,总觉有似曾相识之感,便多看了几眼罢了。曾兄切勿见怪啊。”
曾宏宇见长风说话带些吞吐,且眼神亦似在回避,便知他应是在说谎。又借他“似曾相识”一词,调侃道:“哦是吗你说感觉与她似曾相识,又一直盯着她看,那还不是说明你看上人家姑娘啦”
长风听了,竟真以为曾宏宇知了他方才所看,又念自己与曾宏宇乃口头上的结义兄弟,此事亦无隐瞒之必要,便只得将实情说出:“什么事都逃不过曾兄的眼睛啊实不相瞒,方才我所见的,正是我心中所倾慕的女子。”又想曾鸿宇亦是乐天村人,定也认识彩苓,便道:“且她就住在我村,你许是认识。”
曾宏宇这便又多了几分兴致,忙道:“诶,那她叫什么名字”
“乜彩苓。”
“乜彩苓”曾宏宇念了念,脑中却寻不到一丝印象。不过这也不奇,毕竟乐天村不小,人也较多。又因彩苓乃一女孩,平时极少出门,自无缘与曾鸿宇结识。方道:“我与村上许多人来往甚少,而且未出嫁的女子自是应当养在闺阁,我哪有机会瞧见。又也许是我见了她,却不知道她的名字,所以也就不知道你所说是何人。”
长风默了片刻,忽而却发出一声感叹,道:“诗里说得好啊,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可悠哉悠哉,辗转反侧,这说的恰似我现在的心境啊。”
曾宏宇见长风这般犯相思,倒也十分理解,只笑道:“贤弟切莫惆怅。自古有情人终成眷属,你若真与她有缘,便是历经千辛万苦也会在一起的。不过”
“不过什么”
“你若打心底喜欢她,应该好好珍惜当下机会,千万莫信缘由天定这般话。这世间所有的缘分归根结底还是掌握在人之手中,即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听曾宏宇这番话,倒像是出自一位历经感情之人的口中,长风不禁奇道:“曾兄这话可谓是金玉良言啊。只是,你这般年纪轻轻,怎么会有如此不俗的见解莫非你也有过喜欢的女子”
曾宏宇摇头道:“非也。实不相瞒,家父从小便教我以各种道理,且许多皆是书上学不来的。我方才所说,亦是家父曾亲口教授于我,我时刻铭记于心呐”
“原来如此。看来曾叔也是博学之人,有机会我定要向他好好讨教讨教”
曾宏宇此刻竟对长风与彩苓之间的故事心生好奇,当下道:“对了,你得与我说说,你与你那梦中情人是如何相识的。”
长风听罢一笑,却是一口便同意了,遂一面同曾宏宇逛着街,一面讲起了他和彩苓之间的故事
待故事讲完,两人亦恰恰走到街道尽头,便只得调头而返。然好不容易来一趟街上,岂能空手而归,必定是要物色几件满意的商品,即使不买回家,看看亦是极好。两人便这瞧瞧,那看看,甚有闲情雅致。
少时,却见那街道一方忽地跑来一男子,行色极是匆匆,未几便已至了二人身旁,竟是一不留神便撞在了长风身上。瞬间只听得“啪”的一下,长风手中的折扇便被打落在地。
本以那男子会当即停下,即便不将扇子捡起,亦会言声“抱歉”,岂料他头亦不回地便继续向前跑了去。
“臭小子给我站住”曾宏宇当下一声怒喝,忙拔腿追了上去。
却见那男子身手竟如蛇鱼一般,在人群中穿梭自如,毫无阻碍,这般片刻,就已拉了曾宏宇好长一段距离。
曾宏宇因目色紧随男子背影,却难以注意到身旁情况,忽而被前方的行人一挡,顿时止了步。
“唉”曾宏宇重重的一叹,只看着那人消去得只剩星点的背影,满腔的恼怒。
这时的长风本呆呆立于原处,极目地看着曾宏宇追赶的动向,却忽听得耳边传来一熟悉的女子声:
“长风哥,你的扇子。”
方忙回头一看,却见是彩苓又出现在眼前,顿时又惊又喜,忙呼了声她的名字:“彩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