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波将二人带至一亭台内,方指着亭中石桌凳道:“你们坐”
长风却是犹豫一阵,方才缓缓行至石桌旁,坐了下来。夏杓与张波亦随之坐下。
张波这便道:“长风啊,见你今日有些怏怏不乐,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心事,不妨与我二人说说。不管怎的说,我三人亦乃莫逆之交,有事当互相倾诉,不可独自一人苦苦煎熬。”
长风听了,却是重叹了一气,又饮了一口手中之酒,方郁郁道:“前几日,我向我爹娘提及了我欲娶彩苓之事,本以为他们会答应,谁知谁知我娘死活不肯同意”说着,语色中透着好些无奈。
两人此刻方明白了长风心中之困,当下相互一视,心中顿生叹息。
夏杓不解道:“我不明白,彩苓那般好的姑娘,又与你同一村子,你娘为何会不答应“
“我娘说,如今我已考取功名,算得上是半个朝廷官员,而彩苓仅是一乡村丫头,与我不般配”
张波当下愤愤不平道:“你娘亦是不豁达,居然存什么门第之见。她既知你俩乃两情相悦,便应成人之美,造就一段美好姻缘,毕竟这世间真正的有情者是少之甚少,错过了便许是永远无法再遇。”又建议道:“身为好友,我可提醒你一句啊长风,你若乃真心喜欢彩苓姑娘,忘不了她,那便应甘冒大不韪,想尽办法先将她娶过来。没准啊,等生米煮成了熟饭,你娘便接受她了。”
张波这话倒说得洒脱,然对长风来说却是无法实现的荒唐之举,自古孝者大于天,若要违背父母之意行事,令父母心伤,非说自己心中万般不愿,便是为了亦会为天下人所不齿。所以他此刻唯有沉默,哀伤,再饮上两口酒。
夏杓此刻亦为长风犯愁,只道:“此事确是不好办呐一面乃自己敬爱之父母,一面是自己心爱之姑娘,换着谁皆难以抉择啊”又叹了一气,“这般,长风,你看今日乃张波大喜之日,且咱三人又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不如来个借酒浇愁,待喝醉了,也便不用思这些伤心事了。”
长风仍是无言,只得端起桌上那杯苦涩的酒,一口饮了下去。二人见了,便是陪他一同畅饮。然因长风本便不胜酒力,此番又饮得过急,未几便是醉得不省人事。张波只得命人搀扶他去一客房休息了。
长风第二日归去,苦忧未减。经反复思量,只得决定将自己与彩苓的婚事先放一放,但并非彻底放弃。他想李氏此刻之所以会反对自己与彩苓之事,倒不仅仅因她无法根除门第观念。毕竟他初跃龙门,任何一母亲见儿忽地这般风光皆会欣喜至极,若此刻他又言要娶一乡村姑娘,岂不是火中浇水,扫娘兴致吗待过些时日,自己在为官处安顿好,李氏心中的开心劲便无此刻这般强烈,若自己再提及这事,她或许会静下心来仔细思思。而再退一万步,若李氏仍是态度坚决不肯答应,他便是下跪磕头亦要求李氏答应,到那时,她如何会不心软。
然此刻,困扰在长风心中最直接的问题,便是如何与彩苓道明此事。想那日在湖边,他向彩苓承诺得极好,一归家便要向爹娘提娶她一事,且信心十足,若如今却要告知她此事无望,岂不要伤透了她的心自己心伤也罢,若让彩苓亦是伤心,他心中万般不愿。
然事已至此,还能如何,遂只得一日将彩苓从家中唤了出来,欲将这事道明。
彩苓这日见长风忽地来寻自己,竟以为他是来传达好消息,方至长风跟前,便低头微笑道:“长风哥,你此番来寻我,所为何事啊”
“苓儿,我”长风的心不由纠结如乱麻。
彩苓听了长风言语,片刻方发觉其语气好似有些许不对劲,这方忙抬起头,却见长风面带些犹豫愁眉之色,忙问:“怎么了,长风哥”
长风轻叹一气,只低头纠结沉默了良久,方才鼓足了勇气道:“对不起,苓儿,我我暂时不能娶你了。”如此简短的一句话,却好似用尽了他全身的气力,只教他的心如针扎般疼痛、难受。
彩苓听了,似瞬间挨了个晴天霹雳,一时竟傻傻地僵住了,两眼怜怜地盯着长风,这般良久,方才断断续续地问:“不不能娶我”
“对不起,苓儿”长风声音哀颤如泣。
此刻的彩苓只觉眼前的一切如做梦一般,教人不愿相信,亦不敢相信,一时间,一种近乎窒息的感觉霎时涌上胸口、喉头,难受至极。默忍片时,竟忍不住双手一把拽着长风的手臂,两眼凄楚地道:“长风哥,你是骗我的对吗你是在和我开玩笑的对吗”
长风此刻已心疼难忍,只缓缓地摇了摇头道:“是真的”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娶我”彩苓声音变得颤抖。
长风却是不敢将实情说出,只故意编了个牵强的理由:“我娘念我方才考上功名,官职尚未定,不应过早地考虑婚姻之事,叫我再缓一缓。”
彩苓此刻虽不知长风所说是真是假,亦无心去管,但心中却是怨意顿生。想长风进京之前,便发誓考取功名后会娶自己,且还乡的第二日又承诺得好好的,却未想到今日换来这般的答案。她可以理解长风许是确有苦衷,但她无法面对长风的言而无信。须知感情一事对于女子来说何等重要,岂能随随便便被欺骗,如此教人如何不心伤。
一时间,彩苓已忍不住低头啜泣,许久方抬头淡声道:“好,长风哥,既然你不愿娶我,那你我之间便就此作罢吧。”说毕竟转身欲要离去。
长风见了,忙跑去一把将彩苓拽回,扶着她双臂急道:“苓儿,你相信我,虽然眼下我娘不答应你我之事,但我一定会再找机会向她说的,你你不要离我而去好吗”
彩苓两眼泛着泪光道:“长风哥,我现在心中当真十分难受,可否让我冷静冷静”
长风听了,不知再说些什么,只得垂目低首,缓缓将双手放下。却见彩苓这时又转身直要离去,自无由再挽留,只得默默看着她归去的身影,心中徒余自责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