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禹都城城门口,两支队伍不期而遇。马上的人皆是一身风尘、满脸疲惫;马儿们也都喷着响鼻儿、浑身是汗。
“十五叔,你们回来得好快呀。”诚亲王在马上向恭郡王拱着手。虽说他是亲王,但恭郡王毕竟是长辈。
“玥,你回来得也不慢呐。”
“那,咱们就一同进宫觐见圣上吧。”
“好,同去。”
两队人马合在一处,向皇宫奔去。
第二天,大禹皇宫早朝的大殿里,一场比“大专辩论会”还精彩的辩论正在进行着。
主要“辩手”,一方是诚亲王;另一方则是恭郡王和琤世子。“裁判”是嘉和帝,满朝的文武大臣此时都扮起了“提问嘉宾”的角色。
众人把目光望向双方“辩手”。只见恭亲王本就单薄的身体更加消瘦了;琤世子黑红的脸膛被南方灼热的阳光晒蜕了一层皮。两人疲惫的神情中还带着些许沮丧。
再看诚亲王,虽然也黑瘦了些,但却目光炯炯、精神矍铄。
辩论刚一开始,骁亲王一派的官员便首先站出来发难了。“启禀陛下,此次洪灾实属百年一遇,给我大禹带来了不可估量的损失。就连陛下都为了天下黎民百姓的安康,以真龙之体,冒雨祭天。可是,此次领命前往北境赈灾的诚亲王和驻守樊城的睿郡王,不尽心赈济灾民,安抚百姓;反而大兴土木、修建庙宇,这、这要如何向陛下交待向天下人交待呀”
这个大臣刚说完,另一个大臣跟着出班奏报:“陛下,臣听闻,诚亲王在大灾之时,不去体恤百姓,反倒是与那些商贾富户打得火热,与他们宴饮、还不顾身份给低贱的商户题匾。这让人情何以堪呐”
“陛下,臣也有话要说。大灾之年,诚亲王却同定国公府世子宁辰一起,搞了一个什么超级花魁选拔赛。哎呀,臣、臣都不好意思说了。他们竟让那些青楼女子坐着马车游街,搞得百姓都跑来观看。这简直是,哎,成何体统呀”
骁亲王一派的官员唾沫星子四溅、滔滔不绝地说着。太子垂目盯着地砖,仿佛老僧入定一般;诚亲王则挺身而立、满脸平静地听着。
嘉和帝瞥了一眼诚亲王,“诚亲王,刚才各位臣工的话你也都听到了。你来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吧。”嘉和帝语气平缓,听不出半丝波澜。
诚亲王跨步出班,“启禀陛下,说起赈灾,臣可否问几位大人几个问题。”
嘉和帝点头应允。
诚亲王转向刚才发难的几位朝臣,“几位大人,萧玥可否向几位大人请教一下,什么是赈灾中最要紧的事情”
“呃,这个么,自然是不要饿死人、不要出了民变。”
“好”,诚亲王望着高坐在龙椅之上的嘉和帝,向殿外打了个手势,几个小太监抱着几只箱笼,鱼贯而入。“启禀陛下,这是臣从樊城带回来的名册、帐薄。此次大灾,北境全境没有饿死一个子民”
“啊”大殿之上顿时响起了一片“嗡嗡”的议论之声。
诚亲王接着说道:“灾民中或许有因疾病、或许有因年老体弱而死的,但没有一个是因饥饿而死的。现在,北境的灾民们已经在陆续返乡了。”
“啊”大殿上的“嗡嗡”之声更响了。
接着,诚亲王便把这次赈灾中是如何遵循“主动救灾”“拉动内需”的思路,采用“官民结合”的方法。一方面由官府出面雇佣人手来修复被毁坏的道路、桥梁、堤坝;另一方面鼓励寺庙、富户趁机大动土木工程,从而解决了不少灾民的吃饭问题,一一讲述了一遍。
随后,诚亲王拿起一个小册子,“启禀陛下,北境被冲毁的道路、桥梁、堤坝已经修复了八成;还有一部分因为损坏较为严重,正在修复中。依照眼下的情形估算,到下个月底就可以全部修复了。”
“啊”又是一阵更大的”嗡嗡“声。
诚亲王望着朝臣们那不可置信的眼神,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启禀陛下,在修复的过程中,臣和睿郡王、定国公下令,扩宽了道路、加高了堤坝、将原来的木桥都改成了更为牢固的石桥。也就是说这次不仅仅是原样修复,而是一次档次的提升。”
“这、这怎么可能呢当初王爷是带着多少银子去的,那可都是明数呀。就那些银子,又要赈灾,不饿死一个人;又要修路,还要比以前修的更好了,这怎么可能呢”一个大臣问出了大殿中,包括嘉和帝在内,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诚亲王又是自信地一笑,“启禀陛下,臣这就要说到刚才几位臣工提到的“宴饮”和“超级花魁选拔赛”的事情上了。”
接着,诚亲王便把这些事简单的讲述了一遍,陆续从箱笼里拣出了一些帐薄,“启禀陛下,臣所用之银无非是来自以下几处。这是宴饮和题匾所得,陛下请看,这就是臣宴饮的菜单。”
田公公走过来,接过诚亲王手中的菜单放到了嘉和帝面前。嘉和帝用眼睛一扫,心说:这是什么玩意儿呀溜白菜、溜豆腐,愣是要说有点儿荤腥的话,也就只有那几个鸡蛋了,还以茶代酒,这也叫宴饮
“还有”,诚亲王又递上了一本帐薄,“这上面记录的就是从参与超级花魁选拔赛的青楼和各个商家,比如指定画舫、指定酒楼、指定客栈,所得的税银。”
嘉和帝扫着田公公递上来的帐薄,心想:哎呦,不少哇
“再有就是各个商贾富户捐献的银两了,请陛下过目。”说着,诚亲王又递上了一本帐薄,继续说道:“这些帐薄,臣也向捐助了银两的商户们公开了。让他们知道所捐之银都用到了什么的地方。有不少商户在看过这些帐薄后,又自愿添加了捐助银两。”
大殿之上,只听诚亲王在滔滔不绝地讲着,还时不时的拿出一些帐薄、小册子之类的。刚才那些发难的大臣都蔫了下来。
嘉和帝默默地听完,始终沉默不语。
待诚亲王把该说的都说完了。太子似乎也刚刚好从入定的状态转醒了过来,冲着几个自己一派的大臣示意了一下。那几位大臣便纷纷出班,开始向着骁亲王一派发起了反攻。
要说恭郡王和琤世子这趟办差,不可谓不用心、不可谓不辛苦。但这差事办下来,与诚亲王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首先,南疆饿死了不少灾民。腹中无食、心中绝望的灾民差点儿发动了民变,最后还是官府出兵给镇压了下去。灾民也是大禹子民呀。不少百姓吵嚷着:你们的刀枪不去对着燕人、夏人,反而对着自己人这事一出,整个南疆民怨沸腾。
连吃饭的银子都不够,架桥、修路、筑坝就更甭提了。直至现在,那些被毁坏的道路桥梁还原样待着呢,根本无法通行。
另外,恭郡王和琤世子实属“空降兵”。到了南疆后,对当地的情况两眼一抹黑。听信了一些嘴上会说,手上不做的官员,让一些实干的官员寒了心。
琤世子脾气暴躁,见自己吩咐下去的事情没能办好,在没弄清事情来龙去脉的情况下,便下令鞭笞了一位无辜的官员,使得不少当地官员牢骚满腹,开始以“出工不出力”的方式来进行抵制。
而且,他们没能及时遏制住贪污之风,引起了捐献钱粮的商贾和百姓的极大不满,这也是此次赈灾中的一大败笔。
与恭郡王和琤世子相比,定国公与睿郡王常年镇守北境,对当地的情况、官吏相当的熟悉。诚亲王一到,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他们严惩了贪赃枉法的官员,底下人再也不敢动歪脑筋了,都各司其职,好好干活。
总而言之,就如同凤依依所说的,恭郡王和琤世子二人在赈灾过程中采用的还是老办法-被动救灾。一边是无处筹集钱粮、一边是坐吃山空的无底洞。
虽然二人也是竭尽心力,努力周旋,但失败还是成了情理之中的事情。
这场“辩论会”以太子一方的完胜而告终。也许是顾及骁亲王的脸面;也许是看在恭亲王消瘦的身体和琤世子被晒伤的脸上,嘉和帝也没有对二人多加斥责,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世恩和琤儿都回府歇歇去吧。”就完了。
反过来再看诚亲王,嘉和帝不但大加赞赏,末了还来了一句:“朕知道玥儿也累了,可朕还有不少事情要问你,散朝后到朕的书房里来吧。”
散朝后,诚亲王三两步追上了气鼓鼓走在前面的琤世子,“琤弟,哎呀,这一趟实在是辛苦,你看你这脸晒的,回去好好歇歇吧。皇上还找我有事,我还得去御书房觐见皇爷爷,就不陪你,先走一步了。”说着,从琤世子身边飘然而过。
琤世子摸着自己火辣辣的脸,心里这个气呀:呸小人得志
诚亲王来到御书房,嘉和帝的眼角眉梢儿都是笑意。在他的要求下,诚王又把一些赈灾中的细节讲述了一遍。最后还提到了官府和民资合作修路的事情。
“皇爷爷,孙儿已经筹集到了修筑官道的银子,共计七千两。”说着,诚亲王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小册子。
“什么”嘉和帝双眼一亮。七千两银子足可以修筑一条官道了。
嘉和帝称帝多年,还算是一个勤勉的帝王,当然知道道路对一个国家意味着什么。但是,要修路就得动用大量的银子。大禹国库空虚,最让嘉和帝发愁的就是银子了。
“玥儿,你是说只要让那些货物快些通过;驿站给些优惠;还有你说的那什么-”
“广告牌”
“哦,对,广告牌。再加上派官兵保护一下什么的。就能不花朝廷的银子,修出一条官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