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陇西的高家大宅里,高经、高纬和高升也正商量着事情。与睿王等人不同的是,这几人都是一脸喜色。
高经啜了一口香茶,“二弟从京里来信儿了,王爷那边正准备参奏诚亲王呢。为了修建那条什么高速路,死伤了人不说,还惊动了神灵,这下子可够他们一呛的了。哈哈哈”
“哈哈哈”高纬也跟着大笑了起来。
“还有那锦江渡。王爷派到樊城的眼线才刚查到,敢情那锦江渡还有定国公世子宁辰的份儿呢。哼,国公府世子竟然在私底下做起了买卖,成何体统王爷正在收集证据,到时候连带着定国公府一块儿参”
“好,早该如此大哥,那鸭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这个我也不大清楚。说是王爷听了什么高人的指点,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让那些在锦江渡吃了鸭子的人都肚子疼的厉害,脸都拉绿了,哈哈哈。我倒是想看看,以后谁还敢去那锦江渡吃饭,哈哈哈”
这时,一旁的高升也插了话:“伯父、父亲,我手底下的人回来报信儿说,他们的那个什么合作社收上来的棉布都卖不出去了。那些布商听说咱们在便宜卖布,都不去他们那里进货了,他们的棉布积压了不少。”
高纬看着自己的儿子,“升儿,做的好”
接着,他又转向高经:“大哥,今晚,咱们也去悦仙楼听听戏、松散松散。咱们就点它一出十面埋伏,如何”
“哈哈哈”
第二天一大早,凤依依便依约来到了睿王府,和睿王、定国公、宁世子、十方先生碰头。
“子熹,你看,这是父亲和我连夜赶写的奏折。”宁世子把两份奏折递给了睿王。
睿王接过奏折粗粗扫过,“好他们一定会拿锦江渡这件事做文章的。与其让他们跟皇上说,还不如我们直接向皇上禀明。”
定国公开口道:“这两份奏折,若王爷觉得妥当,我现在就派六百里加紧递往京城。”
“好”说着,睿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哼,这些年来,户部压着兵部、兵部压着咱们北境,亏欠的军资粮饷也实在是不少了。依我看,借着这个机会都向皇上禀明了也好”
宁世子看着眼前的两份奏折,“锦江渡的大部分盈利都用来补贴了三大营的精锐和神机坊。眠虹楼的则用来补贴了听风阁。我已经嘱咐了常姨,让她最近小心些。”
说到这儿,定国公接过了宁世子的话茬,“王爷,既然骁亲王能查到锦江渡与我们有关,就说明咱们这樊城还不是铁板一块。我已经派人着手在军中和官衙里清查了,争取尽早把那边安插进来的眼线拔掉。”
“嗯,国公爷,这事就全靠您了。”接着,睿王望向十方先生,“先生,那些可疑之人查得如何了”
“王爷,那些人最近一直没有任何动静。若不是已经乔装改扮潜出了樊城,就是隐匿了下来。”
“哼真是可恶”听了十方先生的回禀,睿王气愤非常。这些人搞破坏、散播谣言,尤其是所谓“修路惊扰了土地爷”的事情,在老百姓中产生了极大的影响。老百姓一提起这事儿都是心有余悸,对筑路产生了或多或少的抵触心理。
“哦,对了,昨天我已经让小左给父亲和大哥捎了信。请他们禀明皇上,派刑部和拱卫司的刑侦好手来,查证那些木板、支架什么的。”睿王望着大家伙儿说道。
定国公听后,高兴的说了一句:“这样好,拱卫司只听皇上的调遣,若是他们说句老实话,定然比咱们管事的多。”
十方先生接口道:“国公爷说的极是。可是现在,附近的老百姓都因为那石碑的事人心惶惶、说什么的都有,这可是不好办呐。”
一时间,屋中众人都陷入了沉默当中。“王爷,国公爷,依依也在想这件事。”凤依依轻轻地开了口。
“哦那么-”屋中几人期待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集中到了凤依依身上。
“我是觉得,那些人这么做无非是想让百姓从心里抵触修路这件事。他们再从旁煽风点火,把一些不好的事情都扣到筑路这件事情上来,就非常容易引起民怨。若是那样,就连皇上也不得不重新考虑这件事了。到那时,无论是京城的诚亲王还是樊城这边,都会有麻烦。”
定国公点着头,说道:“正是这么个理儿。那么,凤姑娘,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这世上哪有什么土地爷显灵,不过是人们的心病罢了,心病还需心来治。”
“小丫头,怎么个治法”
“王爷、国公爷、世子、十方先生,既然他们装神弄鬼,我们不如给他们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们就这样”
几天后,樊城和附近的百姓都在议论着一个消息:定国公请了高僧大德前来樊城做法会,抚慰神灵,为百姓求福禳灾。
法会这天,樊城香火最为旺盛的感业寺里,简直是人山人海,老百姓携家带口前来观看。
在袅袅的梵音中,僧人们穿着鲜亮的袈裟,手执各式法器,口中咏诵着经文。最后,人们把那块刻有“南天门大仙福德正神”字样的石碑请了上来。高僧大德面对石碑,口中念念有词。
最后,高僧大德运足了内力,对着福德正神的石碑说道:“阿弥陀佛,福德正神在上,我等凡人修桥筑路本是为了方便往来,并无他意。未承想打扰了福德正神的清净,还望正神能为我等凡人指点迷津。”
说罢,高僧大德点燃了三柱高香,在众僧的咏诵声中,先是拿来了一张白纸,覆盖在石碑上。然后手执柳枝将净瓶中的水泼洒在上面,以此方法请福德正神为凡间俗人指点迷津。
参加法会的百姓,一个个拼命的向前挤着,都想看看这难得一见的场景。要不是有官府的衙役和大营的官军,手拉手组成人墙阻挡,估计众人就得挤的叠罗汉了。
此刻,人山人海的感业寺里竟是鸦雀无声。大家都瞪大了眼睛盯着那块石碑,想知道被搅扰了的福德正神对此事会有何种法旨。
渐渐地,那块石碑的背面隐隐露出了黑色的墨迹。
“哎呦,那纸上有黑字了”
前面的人情不自禁地高呼了起来。这么一喊,后面的人更是使劲往前挤,想看个究竟了。衙役和官军们不得不大声呵斥着,维持秩序。
慢慢的,就象变戏法一般,那白纸上的字迹越来越清晰了,最后竟然出现了八个大字: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哎呦,神仙显灵了神仙显灵了”
“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这意思是说修路是件好事呀”
“让我们也看看,让我们也看看”
人群一下子沸腾了起来,官军们只好从侧面疏散开前面的人,让后面的人能有机会上前观看。
这时,感业寺中又响起了高僧大德洪钟一般的声音,“阿弥陀佛,福德正神,弟子明白了,正神之意是说这修筑道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那么,为什么之前会出现了伤亡之事呢还望福德正神为我等指点迷津。”
说着,高僧大德又用柳枝向石碑上泼洒了一些水。顿时,感业寺里又变得鸦雀无声了。
渐渐的,那些黑色的墨迹一点点褪去,那张白纸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哎呀,神仙这是什么意思呀神仙这回怎么什么也没说呀”
“大师,福德正神这是什么意思呀”
此刻,只见高僧大德微逼双目,手捻珠串、口诵经文,好似进入了一种忘我的状态。
众人见此情景,也不敢再喊了,都摒住呼吸,静静地等待着结果。
过来一会儿,高僧大德终于睁开了双眼,对着石碑和那张干干净净的白纸,朗声说道:“阿弥陀佛,福德正神在上,弟子明白您的意思了。您的意思是只要真心敬佛,所有业障自然会烟消云散的。”
“哦,神仙是这个意思呀”
“可不是嘛,看那纸上什么都没有了,真个是烟消云散了呢。”
从感业寺回来,睿王、定国公、宁世子和十方先生望着凤依依,兴奋之情简直难以言表。
睿王的鹰眸神采奕奕,他高兴地搓着手,“依依,你是怎么知道那绛矾遇到茶水会变成黑色的呀还有,后来洒上那大黄水的时候,怎么又变回来了”
睿王口中的绛矾其实就是绿矾,这是一种天然的矿物质,化学名称叫硫酸亚铁。在古代,人们把它当作一味治疗疮疡溃烂、喉痹口疮的药材使用。
至于绿矾遇到茶水会变成黑色,那是因为与茶水中的鞣酸产生了化学反应,生成了鞣酸亚铁。
凤依依让人事先在白纸上用绿矾水写下了“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八个大字,然后又让高僧将茶水洒在纸上。这样等两种物质起了化学反应,字迹便会显现出来。
然后,凤依依又让人从大黄等植物中提取了一些草酸。草酸的化学名称叫乙二酸,易溶于水,具有较强的还原性。当把草酸洒在白纸上之后,字迹被还原,自然也就消失了。
凤依依没法向古人解释这些,只是说她知道把这几种东西这样使用会有这样的效果。
“王爷,国公爷,虽然咱们这么做,带有一点儿欺骗的性质。但修桥筑路确实是一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好事。咱们不能因为某些人争权夺利的私心让它半路而废。”
“小丫头,你说的太对了”宁世子脱口赞道。
“凤姑娘说的没错,若是这北境的道路能够四通八达,再有燕人来犯时,三大营的调遣就方便多了。以前,我们吃亏就吃亏在速度上,而燕人也是仗着他们的马快占尽了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