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昌宫中,高贤妃涂着蔻丹、保养得宜的手从果盘中拿起了一个橙黄诱人的大橘子,慈爱地望着前来给她请安的骁亲王说道:“世雄,你可有日子没进宫来看望母妃了。快尝尝吧,这是皇上昨儿个赏下来的,甜着呢。”
骁亲王接过橘子,剥开皮,拿起一瓣放进嘴里,赞道:“这蜀中的柑橘就是好吃。”
听见儿子说好吃,高贤妃的脸上充满了笑意,转过头冲侍立在一旁的心腹袁嬷嬷吩咐道:“桂枝,一会儿捡些个大的,给王爷拿上。这里不用你伺候了,先下去吧。”
“是。”
袁嬷嬷恭敬地给高贤妃和骁亲王行礼,退了下去。屋中只剩下了母子二人。
骁亲王看着那皮薄汁多的柑橘,“母妃,您自己个儿留着吃吧。”
“一个人吃有什么意思。你爱吃,就拿上些,也好给玉颜和琤儿他们尝尝。”高贤妃口中的玉颜是指骁王妃潘玉颜。她是当朝太傅潘毅的嫡女,潘太傅对骁亲王的助力颇大。
接着,高贤妃又带着劝阻的语气说道:“儿呀,母妃知道你事多、心烦。可也别总往那些个妾侍的屋子里跑,有空儿多陪陪玉颜。潘太傅在朝中弟子众多,也得皇上的赏识,能帮上你不少。”
“儿臣省得。儿臣代玉颜和琤儿谢过母妃了。”
高贤妃长叹了一声,“都是一家人,什么谢不谢的。只要你们在外面过的好,我在宫里就放心了。最近前朝的情形如何呀”
骁亲王听高贤妃这么一问,脸上露出了烦躁之色。“母妃,如今,太子那边可是得意的很呐。前番的赈灾,此次的修路,哼,如今,那萧玥借着修路这档子事,手里可是抓着大把的银子呢”
高贤妃听罢也是一声长叹,“这事我也听你二舅舅说了,你放心,有你二舅舅在户部看着,他们也别想昧下大把的银子哎,只是最近咱们陇西老家那边也不安稳。连我这里的供奉都减了不少呢”
“是,高经舅舅也给儿臣来信了。匡家这一倒,真是断了咱们的一条膀臂呀粮食的窟窿还没堵上,河曲那边的布匹又出了事。哎,今年可真是个多事之秋呀”
“儿呀,你给母妃细说说,到底出了什么事呀”
骁亲王啜了口茶,把事情的前后给高贤妃述说了一遍。无非是凤依依要抢高家的生意,高家同她打起了价格战,试图用这种方式将凤记拖垮。
没承想,凤依依趁高家不备,私下里和河曲梅家联起了手。梅家不但借此机会涉足了早就垂涎的布匹市场,而且还和高家打起了价格战。
这场商战的结果就是凤依依和梅家都赚得盆满钵满,只有高家亏了银子不说,还丢失了河曲以及西夏的部分市场。
“哎,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呀”高贤妃听罢感叹道。“以前,我就听人提起过凤家那丫头,当时还真没放在心上。想着无非就是个无父无母的商户女,凭着些运气和小聪明得了皇上的青眼罢了。可是,现在看来,以后还真不能小瞧那丫头了。你高经舅舅他们都是从小在商场里滚大的,在生意场上能让他们吃闷亏的人还真是没几个。这回,竟栽在了一个小丫头的手里”
“那梅家也是可恶,拉着个小丫头片子,在咱们的背后搞鬼。”骁亲王愤愤地说道。
“梅家,哎,现如今这宫里的情形也是大不如前了。”
“母妃此话怎讲”
高贤妃指着放在盘中的柑橘,“常言说的好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就拿这柑橘来说吧,这哪里是几个橘子。若是在以前,有了这等贡果,皇上多是赐给永德宫的宁德妃、我这里,再有也就是延禧宫张淑妃了。”
“那-,如今呢”
“现如今,我听说那承恩宫的戴贵嫔竟然也得了一篓子。哼,这宫里上上下下,哪个不是捧高踩低的。戴贵嫔这才得了几天宠,宫里就有不少的人跑去承恩宫套近乎了”高贤妃鄙夷地说道。
骁亲王冷笑一声:“母妃担心她做什么,一个贵嫔而已,又没个子女榜身,能成得了什么气候不过仗着年轻貌美,哄父皇开几天心罢了。等过了这股子新鲜劲儿,还不是和宫里的那些女人一样。”
高贤妃一挑眉,不赞同地说道:“儿呀,你可千万别小瞧了这女人的能耐;别低估了这枕头风的厉害。那戴贵嫔今年才二十出头,脸蛋儿嫩得能掐得出水来;又能歌善舞的,还会跳什么羽衣舞,可是把皇上哄的开心的很呐。最近这段时间,皇上一直宿在承恩宫里,夜夜笙箫。梅家敢这么干,说不定也有那戴贵嫔枕头风的功劳。”
骁亲王一撇嘴,“父皇也真是的,也不知道爱惜着点儿自己的身子。”
高贤妃苦笑一声,“人老了,谁不想看那水葱儿一样的人。现如今这后宫里,风头最劲的就得数戴贵嫔了”
骁亲王压低了声音,嘲讽地说道:“要说那戴侍郎也真行父皇今年都六十了,那戴毓嫔比萧玥还小呢。前番戴侍郎在揭发孙侍郎资敌叛国一案中有功,成了父皇眼里的红人;紧接着又把女儿送进了宫。这可好,一下子就从兵部的侍中升成了侍郎。”
“哎,勋贵豪门的女子,外面看着都是花团锦簇的。其实,又有哪一个不是家族手里的棋子呀。”高贤妃的语调中掺杂着一股说不出的苍凉。
“依儿臣看,不光是女子,男子也一样。就比如河曲梅家家主的大公子梅云轩。”
原来,戴侍郎的原配夫人早亡,戴贵嫔闺名戴婉英,是由大她十岁的胞姐戴婉芳抚养长大的。姐妹两人感情甚笃,戴贵嫔一向视其长姐为母。
戴婉芳的生活并不顺利,早年嫁给了一个小官之子,没过两年便守了寡,也没能留下儿女。后来,随着戴侍郎的步步高升,戴婉芳经人撮合,便改嫁给了河曲梅家的大公子梅云轩。
外面都说,虽然戴婉芳比梅云轩大了八、九岁,但两人十分恩爱,相敬如宾。
高贤妃不屑的捋了捋已经掺杂了不少白发的头发,开口说道:“要说这河曲梅家为了巴结上官家,也真是够豁得出去的我听说那梅家公子也是个一表人才的人物,竟然娶了长他八、九岁的寡妇为妻,哼”
“这梅家实在是可恶今年王府的供奉也要大大减少了。哎,真是没办法这段时间,儿子在朝堂本就艰难,正是用钱的时候,可是-,哎”
“儿呀,咱们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得想个法子才成呀。”
“是呀,梅家这么不识抬举,是得想个法子好好整治他们一下,还有凤家那个小丫头。不过,母妃,那个小丫头还真是有点儿邪性。”
“我儿这话怎么讲”
“之前,儿子想把她为我所用,就让琤儿派了个男人去勾引她。那男人的模样,莫说是十几岁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就是男人见了都会心动。可是没想到,那凤家丫头愣是无动于衷。后来,还不知怎的被她发现了破绽,闹出了事。因为是在萧璟的地盘上,琤儿为了不被牵连,不得不把那男人给废了。哎,以后再想找那么漂亮的男人还真是不容易了”
“这么说,她还是个油盐不进的丫头。诶-,世雄,你刚才说什么来着”高贤妃忽然一顿。
骁亲王一愣,“啊我刚才说什么来着我没说什么呀”
“你说想把她为我所用”
“啊-,是呀,儿臣是这么想的。”
高贤妃搅着手里的帕子,想了想,“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听说那丫头的样貌还不差;又会赚钱;身份么,现如今也是从四品的端人了。若是这样的话-”
“母妃想说什么”
“母妃是想,若是能把她拉入咱们家,让她给咱们赚钱。那岂不是变害为利”
“母妃这主意不错,您是想-”
“你怎么忘了那孩子你妹妹纯禧的二儿子、咸宁伯府的嫡子姚宏。”
“可是-,母妃,宏儿那孩子的身子骨儿-”
“这世上的女人,哪个不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只要她进了伯府的大门,生是伯府的人、死就是伯府的鬼。连你都说那丫头邪性,说不准这一冲喜,还就能把宏儿那孩子的病给冲好了呢。”
“嗯,母妃说的有道理。”骁亲王轻轻点着头,“若真能那样,那银子么-。那凤家丫头脑壳里的主意多的很,听说那些好使的大机器和不少新鲜玩意儿都是她琢磨出来的。这事若成了,也算咱们捡了个大金矿。”
“正是这个理儿。你看看,我这屋里的鸭绒被,那是萧璟孝敬给皇上,皇上又赏赐给我的。还真别说,盖在身上又轻便又暖和,比那些棉被、丝被都好使。听说那也是凤记做的,只有他们会做。”
“可是-”,骁亲王一皱眉,望着高贤妃,“可是,纯禧她愿意娶个商户女作儿媳妇吗”
“这你就不用管了,再过一段时间,咸宁伯一家也要回京了,我去跟纯禧说就是了。再说宏儿那孩子也老大不小的了,拖着那么个病身子,还指望有哪个豪门世族的女子能嫁过去依我看,这事儿要是成了,对谁都是好事”
“嗯,母妃说的是。若是这事真成了,没准儿真能把宏儿那孩子的病冲好。就是不行,也让那孩子娶个妻,将来给他守着;等以后,再从族里给他过继个儿子,也算他那一房有个继承的香火了。咱们这边,也能少个对手,多个助力。到时候,让那丫头拿出她的看家本事来,给咱们赚银子。”
“儿呀,正是这么个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