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王听到声音,从正写着的奏折上抬起头来,有些困惑地望着入画。他知道这是在内院里伺候的丫鬟,但从没留意过她们的姓名,而且内院的丫鬟也从不到前面的书房里来伺候。
“你是-,墩子呢”睿王冷冷地问道。
入画赶紧给睿王行礼,“回王爷,墩子回去取小菜了,奴婢是入画。”
“哦你怎么没在内院里伺候,到书房里来了”睿王语气中的不满更加重了几分。
入画心中一紧,小手在宽大的袖管里使劲攥了攥,稳了稳心神,回道:“回王爷,奴婢刚巧去灶间取热水,看见墩子正在找夜宵。厨娘们都已经歇下了,若要叫醒她们还要耽搁时间,奴婢便斗胆做了这蛋羹。”
入画对自己做蛋羹的手艺还是有几分自信的。这手艺是跟生母学的,当年在宫里的时候,给皇后娘娘也做过两回,连皇后娘娘都说好吃。
入画正说着,只见墩子用托盘端了两碟小菜走了进来。睿王用眼角扫了一下墩子,墩子赶忙说道:“王爷,奴才正想去叫厨娘,可巧入画姐姐来取水,便做了这蛋羹。王爷,这里还有您爱吃的小菜。”
睿王听罢,没有再问什么,向二人挥了挥,“嗯,下去吧。”
二人退下后,睿王坐到小几边,就着小菜,三口两口地吃完了味道鲜美的蛋羹,便又一门心思地写起了奏折。
出了书房的门,墩子向着入画道谢:“今日多谢入画姐姐了。”
“墩子客气了,伺候好主子是咱们的本分。你忙着,我还要回内院值守呢。”
“姐姐慢走。”
转过身,入画将手心里的冷汗在宽大的衣袖上擦了擦,心中感叹:王爷没有发脾气都这般吓人,真要恼起来,怕是要吓死人了也不知道王爷喜不喜欢我做的蛋羹亏得我机灵,将拌好的小菜藏了起来,又让墩子回去取,这才得了和王爷单独说话的机会。不管怎么说,今天好歹先让王爷知道了我叫入画。
想到这里,入画的心情渐渐好了起来,伴着皎洁的月光,脚步轻松地往回走着,边走边在心中琢磨:嗯-,王妃是府里的主母,又那么得王爷宠爱,若想被王爷收房,王妃这一关是必得要过的。以后,我更要小心伺候,争取能得了王妃的欢心。我不单要让王爷看上,还得让王妃不反对,只有这样,这事才能成。
回到内院,她刚巧遇上了彩月。彩月看着入画手中的水罐,便问道:“姐姐怎的去了这么久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入画心里清楚,虽然她们六人都是王妃身边的大丫鬟,但彩云和彩月才更得王妃信任,是窦嬷嬷的心腹。
她笑了笑回道:“麻烦倒是没有,只是碰上了在王爷书房里伺候的墩子,说是王爷饿了,想找些夜宵。都这个时辰了,要去叫醒厨娘再做夜宵也要耽搁不少时候。我有个做蛋羹的手艺,便做了一个,和墩子一道给王爷端了过去。”
“哦,是这样呀,那入画姐姐辛苦了。”
“伺候好王爷和王妃是咱们做奴婢的本分,没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第二天一早,这件事便传到了窦嬷嬷的耳朵里。窦嬷嬷不动声色地将事情的前前后后又了解了一遍,知道入画倒也没有说谎。便在心中暗想:不管琴棋书画安没安别样的心思,总是要尽早打发了才好。不过,碍着皇后这一层,还真是不好办。有我在这里盯着就行了,这些许小事还是先不要去烦王妃了。
从此后,窦嬷嬷对琴棋书画的看管就更严了。这让入画很是烦恼,却也无可奈何。她心想:王爷如此宠爱王妃,总有一天王妃会怀上身孕的。我若是能得了王妃的欢心,到那时总该有机会了吧于是,她在内院里伺候的更加细心周到了。
凤依依整日为自己的生意忙碌着,还要考虑义村的事情,根本没有心思去留意这些小事。
牙行的牙人们得到了凤依依提高佣金的许诺,果真是十二万分的卖力气,不久就找到了一处不错的铺面,只是这要价更是“不错”。
依着凤依依的意思,还应该再等上一段时间,再找找或是看看行情。可是,她实在是架不住凤麟三天两头儿的抱怨:“姐姐,咱家的糕点什么时候才能送到京城里来呀”“姐姐,我都这么久没吃到羊奶蛋糕了,练功都没有力气了。”
泰山对于糕点这一类的东西并没有什么兴趣,他只喜欢肉,各种各样的肉。可是,他一向喜欢起哄架秧子,只要凤麟一给眼色,便也跟着抱怨:“对,糕点。”“对,羊奶蛋糕。”
自打来到京城,凤依依一直都很忙碌,平日里没有多少时间陪伴弟弟们,因此心中一直感到愧疚。现在,听了他俩的连篇抱怨,为了让弟弟能早日解馋,她索性拍了板,“行,就这么说定了,盘下这间铺子。”
于是,凤依依又把自己套在了车辕上,开始为凤记糕点在京城的铺子忙活了。
她给樊城的姜总柜去了信,告诉他自己正准备把凤记糕点带到京城里,眼下已经盘下了铺面,正在装修中;大烤箱也正在打制中。
姜总柜得了信儿不敢怠慢,赶紧找毛掌柜和周师傅商议,从樊城这边调拨人手过去帮忙。
众人一听以三年为期,前去帮助京城新开的铺面,便都在心里盘算开了。能去京城见见世面,若是干好了,还有升职的机会,这差事不错呀大家报名踊跃,最终通过竞争,选拔出了糕点师傅和服务领班,派往京城。
为了凤记的名号能够在京城打响,为了让自家依姐儿能够轻松些,姜总柜更是大手一挥:“毛掌柜,你也先到京城那边支应一阵子吧,帮着王妃打理好铺子、训练好人员,这可是咱凤记在京城的头一间店铺。咱凤记的老东家,当年就是靠着糕点铺子起家的;小姐也是凭着糕点铺和布料铺让凤记翻了身的。这里的事情,暂时由我亲自盯着,你这就带人进京。这一回,定要让京城里的人都记住咱凤记的名号”
在姜总柜的大力支持和嘱咐下,毛掌柜带着糕点师傅、服务领班,雄赳赳气昂昂地奔赴京城而来。
众人到京城一看,这里的凤记糕点铺依旧采用了前店后坊的经营模式。王妃还特意在后院盖了两间宿舍,供樊城来的员工使用。糕点铺里的装修风格和服务要求也都与樊城是一样。
因为糕点铺的生意在樊城的时候就已经形成了成熟的模式,现在,不过是挪个地方而已,没什么难的。因此,凤记糕点铺在京城的生意开展的十分顺利。
开业那天,为了扩大影响,凤依依依然采用了免费试吃的推广形式。一时间,前来看热闹的百姓将铺子门前的街道挤了个水泄不通。
常言道:人叫人千声不语、货叫人点首自来。不少人在品尝过凤记的蛋糕、面包、四季点心之后,都喜欢上了这一口,前来购买的人络绎不绝。
京城凤记依然沿用樊城的老规矩,每天关门上板后,将那些快要过期的糕点摆放在门前的长条桌上降价出售。偶尔也会拿出一些新推出的产品,让大家伙儿免费试吃,这很快也成了京城里的一景。
每天太阳还没落山的时候,就已经有不少精于算计或是荷包困窘的百姓,在凤记门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因为凤记的糕点卖的实在是好,能剩下的为数不多,买不买得上就全看运气了。若是能赶上免费试吃,大家就更乐了。
毛掌柜是临时过来帮忙的,自然不能长期留在京城。关于京城凤记的掌柜,凤依依一直在留心观察着同和兴的原掌柜栗明俊。
当时,同和兴的老东家一病不起,外面又有债主整日登门催债。在这种情况下,栗明俊没有甩手而去,而是选择了留在同和兴帮着老东家照料生意。这样的为人,很是让凤依依高看一眼。
当时,准备回京郊老家的同和兴老东家也肯请凤依依能在锦江渡给栗明俊谋一份差事。可锦江渡是听风阁的产业,外人不能介入,那里的掌柜连凤依依都不知晓底细,是由听风阁派遣而来的。因此,凤依依没有答应老东家的请求而是留了句活话儿。
后来,通过进一步观察,凤依依对于掌柜世家出身,熟悉铺面管理的栗明俊印象越发的好了。这次,趁着凤记糕点铺开业,她准备请栗明俊出任凤记糕点铺的掌柜,逐步培养起自己在京城的商业力量。
凤记糕点铺的账房里,凤依依望着栗明俊,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栗掌柜,本王妃已经把丑话都说在前头了。您是否愿意接下这份差事这是凤记在京城的第一份买卖,十分重要。因此,若是担下此差事,就必须要和凤记签下死契。”说完,她端起茶盏,轻轻啜着,也给栗明俊一个考虑的时间。
栗明俊听罢,没做多想,便起身跪倒在地:“小人愿意和凤记签下死契,愿为王妃效犬马之劳。”
“栗掌柜,此事关系到你个人的前程。栗掌柜不用现在就表态,可以回去想想。凤记一向赏罚分明,对有功之人,不吝重奖;但是对不守规矩、破坏约定的人也从不手软。”
凤依依说这话也是有先例的。疫病横行之时,因为制作口罩和防护服等的需要,大禹各地对纱布和棉布的需求量大增。乾川一带的一些纺织户便想趁机提高布匹收购的价格。
凤记生产的口罩和防护服都是以成本价出售的,几乎没有利润。若是布匹价格提高了,就要亏本;若是提高售价,就要加重本就为疫病所折磨的百姓的负担。因此,凤依依让小柴管事三番五次地对纺织户们宣讲了道理,让他们从大局出发,同时也要遵守当初定下的布匹收购约定。
当时,绝大部分纺织户在经过考虑后,都遵守了约定,依然按原价将织好的布匹卖给凤记。也有少数纺织户,在利益的诱惑下,毁弃了当初的约定,将布匹高价卖给了外阜的布商。
当大疫病过去以后,市场对纱布和棉布的需求渐渐恢复了正常,外阜的商人也不再高价进货了。那些当初毁弃了约定的纺织户又想回到乾川的纺织合作社里,还象从前那样,从凤记手里买便宜的棉纱,织成布匹再卖给凤记。
这个要求当即遭到了小柴主管的坚决拒绝:“当初,大家可是说好了的,你们各家各户也都在这约定上按了手印。俗话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既然是买卖,就得讲诚信,不能你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这些纺织户里也有几个泼辣人物,拖着家里的老人、孩子来到合作社,冲着小柴主管扬言:“若是柴老板不肯卖给我们棉纱、收我们的布匹,我们全家老小便都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