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依依心里清楚,“挤兑”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搞不好不但所有之前的努力将前功尽弃,自己还要承担巨大的损失。
人们之所以去挤兑,是因为害怕兴建码头的事情半途而废,投入的银两打了水漂儿。要想安抚众人的情绪,光靠嘴说是不行的,得让大家伙儿看到真金白银,重拾信心才成。
凤依依看着萧璟,小脸儿异常严肃,“璟,前几日,我已经开始调集京城的银两了,还给樊城、河曲、陇西那边都去了信,让他们送银子进京救急。璟,你让薛大人放出话去,五日后,如果有谁想提前取回银子的,就拿债券来兑取好了。不过,丑话也要说在前头,若是这次提前兑取了,以后便不可再参与了。”
“依依,这样行吗咱们府里和凤记的银子能支撑多久”睿王担忧的问道。在钱的事情上,他一向是个甩手掌柜的,以前是宋总管,以后是凤依依一直在打理着,他基本上不过问。
“这我也说不好,眼下只能是走一步说一步了。”
就这样,凤依依让宋总管查算了王府的银两、让凤玉蕊查算了京城凤记能腾挪出的所有银两、再加上宁世子让锦江渡送来的银两。这些银两凑齐后,都堆放在了户部,五日后,开箱兑银。
人的心理就是这般奇怪。当传言四起、大家都急着去户部、去找薛大人想将集资的银子取回来而不得的时候,心里就越发的慌张,仿佛那些银子明天就能消失不见了一般。
眼下,向来不打诳语的薛大人向大伙儿郑重承诺:五日后有想兑取银子的,尽管拿着债券来户部兑取好了。只是现在兑银子只能给付本银,是没有利息的,而且往后也再不能参加任何与码头相关的集资活动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一部分人的焦虑心情反而有些放松了:既然他们能这般痛快的答应了大家兑取银子的要求,这就说明码头终归还是要兴建下去的,而且这么看来,睿王府也不象是缺少银子的。
一开始,众人都是一心想把自己的银子兑换出来,哪怕是没有利息也在所不惜。现在,有不少人倒是泛起了嘀咕:现在兑换只能取回本银,而且以后也不能再参加集资了。若是将来这个码头建好了,照理说是少赚不了的,那岂不是亏大了可是,若非如此,万一蚀了本银呢。哎,真是愁呀
五日后,一些拿定了主意一定要将本银取回的人和一些尚未拿定主意,跑来观望的人,都早早地来到了银两兑取的现场,挤在院子中,交头接耳的小声议论着。
薛大人到底是上了些年纪,办事的效率实在是不怎么样,一张债券便要仔仔细细地查对上半天;清点银子的时候,光手下人和取银子的本家儿清点还不行,他非要再亲自清点上一遍,手抖胡子颤的,就别提多慢了。总之,虽然薛大人对想要兑取银子的人是来者不拒,但这一上午还没兑换上两家,便到了该吃午饭的时辰。
虽然人们都不大满意薛大人的工作效率,可谁也说不出什么,人家这也是认真负责嘛,谁让他一向就是这么个较真儿的人呢。
还有一些人见了薛大人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便拉住刚才进屋兑取了银子的人打探消息:“老弟,你刚才进去兑取银子可还顺利”
“顺利,顺利,就是这薛大人呀,忒认真了,太慢”
“那里面的银子多不”
“我看不少,我瞅着那里屋可是放着好几口大箱子呢。”
“哦,多谢老弟了。”
“客气,客气。今日小弟要赶紧回府复命,改日再请老哥喝酒哈。”
“诶,怎么能让老弟破费呢,改日我请。”
寒暄过后,一个管家押着银子回府复命,一个也急着往府里赶,想赶紧把这边的情况禀报给大人。
就这样,在薛大人“认真”的核查下,凤依依用手里的这些银子生生支撑了四天。可这些银子到底是杯水车薪呀这几天,她急得嘴里都长了燎泡。
到第四天晚上,薛大人苦着脸来找睿王和凤依依了。“王爷,王妃,咱们手里没银子了,怕是对付不过明天了。”
这一晚,萧璟和凤依依都是彻夜未眠,心似火燎凤依依不是魔术师,变不出白花花的银子来,该怎么办才好呢
就在天蒙蒙亮,夫妻二人终于支撑不住,刚刚有了睡意的时候。门外传来了窦嬷嬷惊喜的声音:“王妃,王妃,姜总柜到了,姜总柜押着银子到了”
“银子”,迷糊中的凤依依把这两个字倒是听的真真的,一骨碌便从床上爬了起来。
姜总柜接到凤依依的来信后,没敢多耽搁一秒,赶紧派人核账、封银子、装车,然后便亲自押车奔赴京城。一路上,银车上的“凤”字大旗迎风招展,着实是好使,大小贼寇都还没长出打劫睿王府的胆量来。
姜总柜的到来对凤依依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及时雨,将已经被“榨干”的她给救了过来。
这天一早,薛大人便让人传出话来:兑取银子先暂停两天。
尚未兑取银子的人听到这个消息后,心中立时惶恐了起来,“诶,这是怎么回事呀怎么好好的说不兑就不兑了是不是没银子了”
“不是。薛大人说是凤记的银子进京了,他要先清点一下那些银子,今天没功夫给咱们兑了。”
“哦是真的吗我得去看看去。”
“走,我这心里也不踏实,咱们一块儿看看去。”
工部的偏院里从来就没这么热闹过,不少管家都被主人遣了过来打探消息。
“嚇,这么多银子呀”
“真是不少,这凤记的买卖果然做的响”
卸货的时候,一个小伙子一不小心将一只箱子摔到了地上,箱子盖被震开,里面的整锭官银“哗啦”一下掉了出来,晃人二目。
“顺子,你小心着些。”姜总柜不满的叫嚷,更是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那个挨说的小伙子就是秦校尉的孙子-顺子。他喏喏地应着,不紧不慢地把掉在地上的银锭往箱子里捡。
“哎呦,你这孩子,你倒是快着点儿呀。”姜总柜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俯下身来帮顺子一起捡,嘴里还不住地嘟囔着,“都象你这么慢,后面那些银子得卸到什么时候去呀”
四周的人把姜总柜的话都听到了耳朵里,独独没有留意到姜总柜背向人群时,向顺子投去的赞许目光。
看到有了充足的银子,人们反而不着急了,等着呗,人家得把银子数清楚了再兑换呀。
两天后,正当人们在打听“今天是否能兑取银子”的时候,大街上又出现了凤记押送银子的镖车,这次是从河曲那边过来的。这些银车异常沉重,将土路都压出了深深的车辙,令围观的众人纷纷侧目。
这次押银进京的不光有姜武,还有已经久不露面的梅云轩。
梅云轩因为梅家的遭遇而心灰意冷,放下生意,四海云游,这期间,凤依依也和他通过几次书信,劝解他:别让过去的苦痛打碎了未来的康乐。这次,他回到河曲后不久就听说了京城里发生的事情,便主动要求跟姜武一起进京,来给凤依依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