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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1 / 2)

“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苏风和说。

“不用了,谢谢你这些时间的照顾。”夏雨又冷冷地说。

苏风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心中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头脑一阵晕眩,苏风和扶着墙,长呼了一口气说:“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

“如果你想听,我可以给你讲几段故事。”

苏风和搬来一把椅子,放到夏雨跟前坐下,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在一个浪漫而又悲凉的秋天,金色的梧桐叶落在校园里满地堆积,女孩用手轻轻拨开石凳上的落叶,又用纸巾耐心地擦去灰尘,她让我坐下,我就坐下,可我知道,我并不喜欢她,因为我的心中一直住着另一个男孩。她的温柔并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我们没有在一起,各自也没有继续纠缠。可是我不停地暗示自己,甚至许多年后我依旧不断地提醒自己,我亏欠那个女孩。现在想起来,那时我的内心平静死寂,我做了最正确的选择,又何曾亏欠过?”

苏风和听着面色愁苦,下意识地掏出烟盒,点了一支抽上,夏雨叹了一口气,便也伸手索要,苏风和虽然惊讶,却并没有阻止。

夏雨点着了烟,看上去淡定释然,又呛得咳嗽了一声,继续说到:“我想了一想,这么多年,我为什么要麻痹自己,为什么要强行亏欠,大概是想替自己的罪行找个看上去体面的借口。”

夏雨长长地吸了一口烟,又很很拙劣地吐出来。他不会吸烟,只是烟雾缭绕的感觉让他有种迷糊糊的幻觉,他喜欢这时候晕乎乎的感觉,说话的声音也变得越发慵懒,他的眼神有点儿涣散,透着一股淡淡的忧伤,或许更准确地讲,是失落。他缓慢地抬头,突然凌厉地目光刺向苏风和问:“你也不问我什么罪行,让我一个人在这表演。唉,那时候,我打听到那个男孩是个直的,有着自己的女朋友,便以为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了金色的光芒。尽管我不喜欢自己同性恋这个身份,可这是既定事实,我也早已明白改变不了,打心底也就认命了,什么接受不了也是假的,发泄实在太不准确了,证明相反面就更加可笑了,只有自己真真切切地和男孩们发生关系时,才知道有多么愉悦。呵呵,连我自己都快要信了,多么漂亮的逻辑,那时候我对自己说,我甚至还对龙宇说过,我是因为亏欠女孩太多、因为太想证伪同性恋的身份,所以才和那么多漂亮的男生发生了关系。”

苏风和有点儿诧异,听夏雨的意思夏雨大概在年轻的时候同许多男生发生过关系,苏风和一面试着想象夏雨描述的故事,一面琢磨着夏雨讲这些的意图,一时没想明白,却想到了自己的风流韵事,不免安慰起自己来,想着年轻的时候谁不犯点错呢,要是把自己的过去拿到台面上说,夏雨似乎过于介怀。

苏风和便说:“年轻气盛,敢爱敢恨,又怎么谈得上罪行呢?”

夏雨没有理会苏风和的劝慰,夏雨脑海里依旧清晰地记得当年的画面,不免冷笑一声。突然他又想到了更早的时候,想起了杨长说要“报答”自己的事情,尽管自己后来对这个词颇为忌惮,他还记得壁垒森森的高中隔壁宿舍的小武如何跪着“报答”自己,而自己却又如何爽到痉挛地体会到杨长在那个盛夏雨夜里抽搐的滋味。便更加觉得自己的浪荡不羁,自始至终从未变改。

夏雨像罪恶滔天的罪犯经历了一场审判过后一样,一时蔫蔫地,没有了精神,他不停地审视着过去的自己,把心一层一层地拨开,到最后剩下的只有原始的欲望和脆弱的坚守,他没有把那些失陷的地方归于人性的脆弱,也没有把势不可挡的欲望看成无可奈何,他嘲笑自己做着螳臂当车的白莲花,可以预见、也的确如期而至地,夏雨亲眼看着那些车辙下零碎的自己。生而为人,已经是十之八九不如意,夏雨偏偏不肯放过剩下的一二苟活。

又想起刚上班那会儿,四处出差,想起在西安的差旅往事、想起约在桔子酒店的那个娇羞男孩。夏雨心如枯木,反而笑嘻嘻的,继续冷冷地说到:“前些日子,一个好友来X市出差,他约我喝酒,我也忘了有没有考虑,便赴约了。那位朋友球打的特别好,长得跟胡歌似的,平时也会去健身,身材特别好,谁看了都会喜欢的那种吧。那一天我喝多了,我听闽康说,是‘胡歌’送我回来的,还特别贴心的照顾我,我很感激,便与他睡在了一张床上,到了半夜,他轻轻的鼾声听起来特别舒服,我便抱着他,感受着他温厚的心跳带给我的踏实。”

苏风和听着听着,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意识到这位“胡歌”便是邓闽康口中的白灵了,邓闽康说白灵和夏雨睡一张床没错了,可是苏风和并没有听说他们抱一起睡觉,一时醋意大起,又不知该如何发作。

夏雨看着苏风和五颜六色的脸庞有种莫名的爽快,于是冷笑一声:“你大概觉得我浪荡吧?是的,我也觉得。知道我为什么信佛吗?呵呵,可惜我没有那戒定慧,修不成菩提果,既离不了苦,也得不了乐。”

苏风和有点儿难以置信,他不知道为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夏雨变成了这样,此时的夏雨仿佛拿着一把尖利的刀刺伤着自己,也扎痛了苏风和的心,苏风和的眼角突然冒出豆大的泪珠来,饱含困惑地说:“你想要把我推开,跟我直说就是了,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夏雨从没有看过苏风和这样伤心绝望,竟开始有点儿于心不忍,于是哈哈大笑,眯着眼说:“我就是这样的人吧。”

苏风和依然不解:“我对你一见倾心,经历了那么多,你从讨厌我到慢慢接受我喜欢我,我以为自己慢慢靠近、温情陪伴就能得到你,以为我们就要在一起了,我甚至感受到你手心的温度,现在突然就跟梦碎了一样,你好冰冷,你好残酷,你是魔鬼吗?”

夏雨当然不是魔鬼,而是苏风和心中一贯的天使。夏雨的心再坚硬毕竟还是肉长的,他听到苏风和的责问,心中也生出许多哀愁,与此同时,苏风和似乎也隐隐感觉到夏雨心中的难言之隐,不免自责,悔不该那般歇斯底里。

冲动的时候别说话,因为不管好话坏话,对方的耳朵里听到的都很难是好话。夏雨深知的道理,也被他演绎地淋漓尽致。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性格变得沉稳而平静,心地变得柔软而无私。如今夏雨已不再年轻,与日俱增的社会压力让他越来越感到力不从心,他不想看到父母失望,不想看到苏风和为难,极尽夸张地展示一个满目疮痍的过去,才会想着推开苏风和,把自己流放到一个无可接近的孤岛。他又想起了王志恒,他眼神悠远却带着悲伤地说:“等我到了三十三岁,不再年轻,没有人陪我玩了,世上再无留恋,我就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去另一个世界。”

第60章 孤独之瘾

夏雨说给苏风和的那些话,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期待着苏风和能够全盘接受信以为真,最终还自己一个清净,也还苏风和一个安宁。可苏风和一来对夏雨所说将信将疑,二来这些过去的事情苏风和压根不放在心上,苏风和总是关注当下和未来更多一些,对于过去则尽量淡然处之。夏雨这下没劝退苏风和不说,反而自己越来越迷失于自己编织的故事里,他回顾着,心想着金秋的女孩为真,与一众男孩发生关系为真,在桔子酒店约人为真,抱着白灵也为真,那些苏风和不以为意的,夏雨却依据事实将自己推演成一个不可饶恕的肮脏灵魂。又加上内心的自卑和迫切的自我救赎,越来越觉得故事中的自己更接近真正的本我。人们说无欲则刚,之所以如今不能像偶像王源一样刚起来,无非就是斩不断七情六欲罢了。

夏雨自打发现自己是那样的夏雨,便觉得自己再残忍再无情都在情理之中,也便不觉得伤了苏风和有多愧疚。苏风和缓过神来,也觉得此事蹊跷,认为夏雨不是那样的人,又死乞白赖地去找夏雨,可是夏雨总避而不见。

夏雨说不出来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滋味,不知悲喜,直到有一天,夏雨晴天霹雳地邀请苏风和一起去打球,才打破了百无聊赖。苏风和受到邀请自然是欣喜若狂,只以为雨过天晴了。

等苏风和到了球场,才发现夏雨早就到场了,苏风和抑制不住地持续兴奋,灿烂地笑着,凝神看着夏雨说:“你来了。”

夏雨并没有对苏风和笑,反而看向了身边的另一个陌生男子,亲切温柔地说:“我的邻居,苏风和。”

“你好,你好,我是白灵,很高兴认识你。”夏雨身边的健硕伟岸的男子正是白灵。

夏雨对白灵使了个眼色,便嘿嘿笑道:“很像胡歌,没错吧。”苏风和看着夏雨如此,只好苦着脸傻呵呵地笑,心下卑微地想着就当夏雨是在对着自己说话罢。

白灵便也嘿嘿一笑抓着后脑勺说:“过奖了。”

苏风和看着夏雨和白灵互动起来,像是感情很好的兄弟,又想起邓闽康之前和自己说过白灵,如今夏雨还特特地提醒白灵很像“胡歌”,也知道了夏雨的用意,心中倒没有埋怨,只是有点儿无所适从。

苏风和点了点头说:“听夏雨说过,你很贴心又会照顾人。”

白灵又嘿嘿一笑,小脸微红,摸着后脑勺说:“是吗?雨神这样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