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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1 / 2)

他这话当然是客气话,他能被皇帝钦点为状元,自是文采飞扬之辈。

“孙状元太客气了,不如我让人送上纸墨,我们就在这里,落笔成文,互相印证一下?”齐远恒想到了这事,没有拖延,马上就行动起来了。

“如此甚好!”孙柯没有反对,一口就应下了。

他今日来见齐远恒,就是表明要向卫家靠拢了,这种时候,出点力是应该的。

他要是什么用处都派不上,也不好意思出现在这里。

齐远恒见他答应,没有多做耽搁,就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拉开了静室的门,对着外面吩咐了几句。

很快,就有跑堂送上了纸墨等物品。

两人各据书案一角,沉吟片刻,左手执笔,开始写文章了。

齐远恒的文风走得是大开大合路线,他以古喻今,旁征博引,力证皇帝遣散后宫,心怀百姓,恩泽后宫弱女子,实乃古之明君所为。

孙柯的文风走得是婉约路线,他以后宫女子的口吻,写了一篇哀思谢恩文,前面是深宫寂寞红颜老去,后面则是骨肉团圆叩谢天恩,用种种肉麻的话,把皇帝赞了又赞。

他俩几乎是同时落笔,同时收笔。

完工后,两人互相交换,认真拜读了一下对方的大作,相视一笑,彼此间颇有些惺惺相惜之意。

这两篇文,他们都没有署名,等到宣纸上的墨汁干了以后,齐远恒就让人送去付梓了几百份,当夜就分发了出去。

第二日,街头巷尾就议论起了这事。

他们二人,一人是享有盛名的名士,一人是天熙二年的状元,文章才情当然俱是一流。

所谓的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高手写文章,没理的事,都能被他说成有理的事,更何况这事有理没理是在两可间。比如明惠县主这样的人,现在她得到的一切,都是她自个儿乐意的,肯定觉得皇帝很好,而周贵妃等人,有着种种不愿离宫的理由,肯定觉得皇帝这么做很不好。

但是百姓之中,能客观分析这事的人,其实并不多,大多数都是人云亦云,哪边说得好,就相信哪边的话,现在这二位的文章出现后,就牵着舆论的鼻子走了。

士林之中,被他们的文章说服的人,也不在少数,特别是很多还没有入仕的士子,与这事中的双方都没有利害关系,就更容易从心而论了。

这些人尚不曾被官场磨砺,心中还有理想和热情,从心而论的话,肯定是赞同这个观点的。

所以,不过是数日之间,清流民议就变成了夸赞皇帝遣散后宫是明君所为。

皇帝是明君,反对他的是什么,谴责永宁侯的是什么,还需要人多说吗?

不过是须臾之间,朝臣们的压力就变大了,一顶奸臣的帽子很快就要戴在他们头上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毁誉由人

这顶奸臣的帽子, 要是被戴严实了,这些朝臣以后在朝堂上说话就直不起腰板了。

毕竟朝堂上又不是铁板一块,每个人都有可能在挡别人的路, 其他人需要的时候, 就可以拿这事出来, 攻讦他们了, 所以他们肯定不能这么轻易就范。

不就是写文章辩驳吗?他们这边也有写文章的高手,根本就不虚那边。

于是, 京都士林中, 很快为这事展开了论战, 双方开始写起文章掐起了架。

文人掐架,与普通人掐架类似, 也是你一拳我一拳地打来打去, 不过他们是以文字为武器展开攻防的。

齐远恒他们在这事上,占了先手, 是因为他们把舆论的焦点转移了,本来聚焦在卫衍身上的舆论,被他给移到了皇帝的身上,而且他是在给皇帝唱赞歌, 这指斥乘舆的罪名,就没法往他身上套。

其他人要是和他在这点上对着掐, 就要捎带上皇帝, 真正要得罪的人明显是皇帝。

不过, 其他人也不傻, 肯定不会明知这是陷阱,还要踏进去。

皇帝本来就对这事很不耐烦了,有人敢说皇帝的不是,皇帝恐怕就要雷霆大怒,用大不敬这个罪名来杀人了。

因为这个原因,这场论战就变得与以往很不同了。

以往文人论战,都是围绕着同一件事做文章,而这次论战的双方,始终是你赞你的,我骂我的,不在同一个点上纠缠,而是一直在各说各话。

齐远恒他们这边,各种夸赞皇帝圣明,夸赞永宁侯忠贞不二,另一班人马,则是在指责永宁侯,比如永宁侯蛊惑君心,影响皇室传承啦,比如永宁侯明知流言纷纷,却不肯上折自请出京,这般影响皇帝声名,不是忠臣所为啦。

反正只说永宁侯的各种不好,绝对不去说皇帝。

而且他们的目的也很明确,只是想要皇帝为了避嫌,打发永宁侯出京,或者永宁侯主动避嫌,自请离京。

如果是普通的君臣,就算有着私情,面对这个局面,肯定会有一方做出反应的,大概就要如了他们的愿了。

但是景骊和卫衍,从来就不是普通的君臣,想法和做法,也是非常与众不同。

以景骊前段时日那种高兴到轻飘飘想要飞上天,恨不得传诏天下,让天下臣民共同分享他的喜悦之情,他怎么可能会害怕别人知道这件事,怎么可能产生需要避嫌的念头?

而卫衍,他一直认为他在为皇帝的身体状况打掩护,就算现在身处流言中心,他也特别淡定。

什么上折自辩,什么自请出京,都是不可能的。

一是因为他和皇帝有私情,本就是事实,有什么好辩的?二是他要是澄清了遣散后宫与他无关,他是没事了,但是其他人就要怀疑皇帝到底为何要遣散后宫了。

而且如今周贵妃等人不愿离宫,没有他挡在前面,皇帝以后再也不进后宫,岂不是一件很引人怀疑的事?只要有他在,就没人会对这事起疑心了。

他抱着这样的心思,觉得自己是在为皇帝做挡箭牌,肯定不能轻易撤走。

所以,不管其他人怎么说,怎么看,他都巍然不动,依然淡定自如地每日在近卫营出入,在皇宫出入。

皇帝不打算避嫌,他也没有避嫌的意思,依然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任人评说,笑骂由人,其他人就要坐蜡了。合着他们折腾了半天,结果一点用处都没有?

心中别有目的的那些朝臣,面对这个结果,内伤得快要吐血了。

一拳打在石头上,不管是拳头碎,还是石头碎,至少有一个直截了当的结果,但是像这种情况,就是一拳打在棉花里了。明明拳头没事,棉花也没事,但是心里特别难受。

永宁侯的这份养气功夫,未免太厉害了吧。那些与他不熟,也没什么利害关系的朝臣,目睹了他在这事中的表现,心里忍不住冒出了这个念头。

毁誉由人,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不容易。大多数人都是嘴上说说,真的遇到事了,马上就要不淡定了。

而永宁侯在这事里的表现,绝对是可圈可点的。

原本,许多人对他的青云直上,心中是各种酸溜溜的,经常想着他也就是运气好,要是他们护驾有功,得到了皇帝的信任重用,肯定做得比他还要好。

但是如今,有些人倒要对照着他,省视一下自身了,终于觉得他能得皇帝信重,并非没有缘故,至少他们做不到像他这般,在这种情况下依然没事人一般,仿佛身处流言旋涡的那个人就不是他。

永宁侯能有这般心性定力,行差踏错的可能性就少了许多,卫家的未来绝对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