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悔了,我真的后悔了!”女人掩着脸,眼泪从她指缝间止不住地流下。
但后悔永远是这世上最无力的。因为从来没有倒流的时间。
最终直至许逸和楚漠离开,元越也没有说什么,只有在最后,楚漠先去车上整理时,元越告诉许逸,他说——别像我这样。
那是自书柔死后,元越唯一对许逸说的话。
“楚漠,你问我恨不恨你……”
察觉到男人的身体明显重新地绷起来。许逸眸中闪过一丝心疼。
“楚漠。”许逸拉住他的手,轻声道:“不恨了。”
风中温和的声音轻柔而温暖。许逸看着远处随风摇曳的花儿道:“就这样吧——那个过去的你和过去的我,就当他们已经谈和了。”
☆、第 47 章
许逸和楚漠离开鹭国后,一路走走停停。
兜兜转转最后他们还是决定留在江南。理由是许逸喜欢江南女子的婉转曲调,也喜欢江南细雨的缠绵细腻,当然——更喜欢的是楚漠在江南遍地开花的产业。
“果然我还是比较适合这样挥金似土的土豪生活。”许逸靠在听雨楼的栏杆上,喝着传闻一壶千金的桃花醉。
听雨楼是江南最昂贵的楼,桃花醉是江南最贵的酒。
许逸很是满意。
楚漠也很满意。
在许逸问楚漠满意的原因时,楚漠很坦然地道:“你爱财,而我富可敌国。”
许逸挑眉:“所以——”
楚漠喝了一口茶,神色:“所以我们天造地设。”
许逸:“……”突然觉得天造地设这个词充满了一股浓重的铜臭味,并且大大贬值,异常廉价。
许逸打算留在江南,归根结底还是累了。
鹭国和昱国的停战契约签订后,许逸问了一下系统,而系统的回答是任务毫无进展。
所以楚天易的目标和整个大昱江山是没有关系的。
许逸不由地想起那个总是偎着他撒娇的人,不知第几次意识到自己原来真的对他一无所知。
“怎么了?”楚漠伸手半抱住他。
许逸酒量其实很浅,是那种典型的一杯倒。
桃花醉是许逸唯一能喝上几杯的,但眼下许逸的脸也晕红了大半。
许逸把头靠在楚漠的身上,觉得有些发困:“我在想楚天易。”
楚漠:“……”
许逸知道楚漠不喜欢提楚天易,但他始终认为楚漠不喜欢楚天易是因为王位的事情,却不知道楚漠是真的很认真地把那个小他十六岁的血缘上的侄子看做情敌。
听见了最讨厌的名字,楚漠明显地脸一沉,声音却还是正常道:“想他什么?”
许逸昏昏沉沉,随便嘟囔了一句:“关你什么事。”
楚漠:“……”
楚漠想让许逸知道这不仅关他的事,还干他的事。
一低头却发现许逸已经睡了,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落,像停歇的黑色蝴蝶,那黑色的翅翼随着呼吸,规律而和缓的颤动。
楚漠静静地看着他,不由地伸过手,轻柔地、缓慢地触摸了一下许逸的脸庞。
这一幕若是能停留,他愿意用生命去做代价。
但无论是许逸还是他,都知道那注定不可能。
他们很快便收到楚天易的消息。
是死讯。
那年轻的、自小起便步步为营处心积虑的帝王死了。
慧极必伤,这个帝王心里藏得太多,再加上幼年的中毒早早破坏了他的身体,近年又忧虑过重,这个帝王的身体早就不堪重负。
而死前他终于任性了一把,为自己自私了一次。
孔十五半膝而跪,向来沉默的人现在更加安静,只固执而尊敬地捧着一个瓷罐。
许逸只看一眼,心便猛地一沉,他袖子里的手紧紧攥着,半晌才道:“这是什么?”
“陛下的骨灰。”
虽然已经猜到了,但那一瞬间难过之余,许逸心底深处泛着更加强烈地的疑惑:“为什么给我”
“他说,想要回到您身边。”
【陛下,您……想要什么?”】
他总是这么问楚天易。
他曾经在炎热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晌午这么问过楚天易。彼时小孩在他腿上迷迷糊糊地翻了一下身,睡梦中抬手搂紧他的腰,立刻又香甜安稳地睡去。
他也曾在君臣尽欢,觥筹交错的酒席后这么问过怀里醉了笑得傻兮兮的少年。少年满身的酒香,只犯了傻似的咕哝着要抱抱。
许逸最后一次问他是在离开的时候,那时候他问楚天易,这就是你要我做的事。
他至今记得当时楚天易定定地看着他的黑色眸子。那里面是说不出的痛苦和难过。
有那么一瞬间,那个眼神和楚天易小时候噩梦惊醒后缓过来的神情是一样的,痛苦和认命,他知道只要他睡着,噩梦就还会再来,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要睡觉,这是无法逃避的。
但当时许逸的心底被绝望和失望占据,楚天易一直以来的欺骗也让他对这个看着长大的少年持以浓重的心防。他根本无法冷静地去判断他此刻所看见的这双眼睛里的真情实意究竟有几分。
直到现在故人逝去,曾经承载了他太多心思和情感的人已经成了手上那个被装着的一捧灰。
那些盈着木香的清香的无数个日子的陪伴,以及藏在这平和而美好背后的深沉的狰狞,也终于和曾经旧日里夏日后花园角落冰块的凉气一起渐散在尘埃之中。
这个世上没有永恒。
“陛下已经到您身边了。”
孔十五深深地鞠了一个躬,“统领,属下回去了。”
孔十五的身影转眼消失在窗外。
剩下许逸和楚漠。
许逸轻抚着手上的瓷罐,眸子里透着说不出的伤感。
“我总以为我看不透他了,”许逸苦笑一声,“到了最后还发现,他跟记忆里那个一难过了就哭着,即便深夜也硬是固执地穿过一道道厚重的宫墙找我的那个笨蛋还是一模一样。”
这个自幼丧母,又一直活在父亲疑神疑鬼的猜忌中,甚至不得不装痴来保全自己的少年,现在许逸回想起来,只余下密密麻麻地心疼。
陛下,您想要什么
许逸曾年复一年地问,却直到现在才知道。
——原来你要的只是这样无所顾忌地在我身边。
“真傻。”许逸苦笑道。
真的很傻。
楚漠伸手抚慰似的摸着他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