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认真地给我想着名字,我的名字从来只是无关紧要的,他却把这当一件大事。我点头接受了“许平筠”这个名字。
“这位呢?名字是……”
“叫宋彧,就中间加个平字吧!不劳您费心了!”宋彧如此回答着,客气里满是生疏和警惕。
“宋平彧不好听!不如叫宋平羽吧,羽毛的羽!”他建议道。
宋彧终究点了头。两个名字而已,我和宋彧便都对他改观了些,对云岚也少了些怨恨。
接着,他便起身要出去,我忍不住叫了出来:“欸!你不准备告诉我你的名字吗?问别人名字前先告诉别人自己的名字,这是基本的礼仪吧?你之前不说就算了,之后也不打算说,是吧!?”
他忍不住笑了,道:“不是我不想说啊。名字什么的,隐退之后我都不用了。凡尘之中才需要名字,现在我只希望做无名无姓之人。”
我心里暗想我希望入凡尘,做一个有名有姓的人,他却希望远尘世,做一个无名无姓的人。到底是我奇怪,还是他奇怪呢?人应该怎样想怎样做,才是对的呢?
“那……起码要有个可以称呼的吧!否则我怎么叫你?”
“不如跟平超他们一起唤我师尊?”他开着玩笑笑道。
“滚!别想占我便宜!我看我叫你死老头挺好的!”我立马骂道。
“那你随便吧!”他毫不在意,推开殿门,带着我们走了出去,“平超,从此云岚设五宗,这两位便是新设的两宗的宗主。具体的事,你去安排吧!”
那个唤作平超的应了。不几日便雷厉风行,增设两宗,分派弟子了。
宋平羽将宗名取为战宗,收的尽是剑修,我取宗名隐宗,直言不收弟子,倒也没有人为难我。
隐宗,隐不是归隐的隐,而是隐遁的隐。我没入黑暗,就此隐遁。隐宗是我的藏身之所。
隐宗僻静,我一个人待着,心内倒难得的安定。
我把一直带在身上裹了一层又一层的青霜拿下来,让它重见天日,却也没多长时间便又把他埋在了隐宗的后山上。
我希望它再重见天日是是回到熹微的手上。除了熹微,再无人配用青霜。
为了这个希望,我时不时地溜下山四处探听消息。宋平羽知道了,劝我,但我不去理会,他也拿我没办法。
一年又一年,暑去秋来,却也是一无所获,倒是那个“老不死的”老头竟也大限已至了。
他临死之前将我叫过去。他说,如果你是走的修仙之路,那该多好。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知道他是为我好,直到如今,我的悲剧无非就是修魔造成的,若我修仙,那境地大概会不样吧。至少不会因为被讨伐而害了熹微的性命……
但我也知道没有这个如果。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只有扭转乾坤。
所以,我只能一直寻找着。前方没有希望,如今我只剩执念。
人活在世上,到底需要一点执念吧?否则,活着和别人有什么两样呢?大概就是这执念让我们不同了,每个人的执念都会不同吧,你的执念,在别人看来可能愚蠢而没有意义,但在你看来,却珍贵得很。
☆、流水落花春去也(一)
北辰君半路拿出一根黑布条,绑在我的眼睛上,然后才放心地带我去那个神秘的地方。我一直好奇是个什么地方,当年老板也是神秘莫测的,不肯让我知道。
一盏茶的功夫,我们便落地了。北辰君解开系在我眼睛上的布条。一座宏伟的冰殿便出现在我的面前,整座宫殿全是由寒冰筑成,耸立在旷达的平原上,美丽且令人震撼。
北辰君手一挥,殿门大开。殿内什么都没有,只正中央摆着一具冰棺。远远的,一眼,我便认出躺在里面的那人是熹微。
我一时竟愣在原地,北辰君见状引着我走上前去。
冰棺之内,熹微睡得安详。他一直系在眼睛上的布带取了。他的眼睛微闭着,长长的睫毛似乎在动。熹微脖子上的血块也没了,一方黑底金丝花纹的毯子盖在他身上,正好挡住了他脖子上的剑伤。这样,他好像真的就只是睡着了,我不禁一笑,老板真是个有心人。
“开始吧!”我直接对北辰君道。
北辰君显然犹豫了。
“怎么?你会,对吧?”若此时一切付诸东流,那我多年的努力,可都成了笑话了,我紧张地看着北辰君。
他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松了一口气:“那便一切按我之前和老板商量好的来!”说罢,我利索地动手将一身修为传给了北辰君。修为一散,我身上的封印都显现了出来。暗红的封印,是地狱的通行证。我将入地狱,送一人归来。
北辰君盯着我脖子上的封印看了一会。“你真舍得?”
“有什么不舍得的,不是都已经给你了吗?其实是修为于我也没什么用,这些年我也就有压制封印时用了这修为。如今马上要死了,更没什么好舍不得的了。”又问,“你不会要加价吧?”
他果断否认了。
我于是道:“熹微醒后不要让他见到我。把青霜交给他。找云岚宋平羽来,让他带熹微去云岚,就让熹微接任隐宗宗主。若他问起以前的事,也不要再提我。”
我看着北辰君,等他回复。他终于点了点头。
“那开始吧!”我刚说完,便见北辰君一点头,接着起掌劈向我。我后颈一痛,便没了意识。
再睁开眼时,便是躺在一张病床上。北辰君坐在一旁,一见我醒来,便凑上前来。脖子上挂着一个吊坠垂了下来,正好垂在我眼前。吊坠是一枚铜指环,样式很普通,但我一下子觉得那是我的那枚指环了。
我一下想要抓住那指环。北辰君却极快反应过来,站起,将吊坠塞进衣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冲我一笑:“醒了?”
“是你!对不对!?”我逼问道,“在鬼市那个!就是你!对吧!?”
他见我已经发现了,只好点头承认了。
“小偷!骗子!”我骂道。
“你不也是骗子吗?”他一挑眉,笑道,“我竟从不知道你是个女子!你给我父亲的那本书上倒是有重塑身体的法术,原来你用了啊!”
我一醒来便发现我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但我一直忍着不去在意这件事,现在他明明白白地提出来,我也只装作没听见。
“你不要转移话题!你就是个骗子!为什么我还活着?熹微呢?”
“头一次听到有人抱怨自己还活着的。”他语气有些无奈,“你放心,熹微好好的,已经活过来了,只是还没让他醒过来。”又解释,“我想你应该想看着他醒过来,所以一直等着你醒。”
他如此说,我便再无法怪他了,只站起来,想随他去见熹微。
他却不动,丢过来一套黑色的衣服。“我特地取过来的,你的衣服太不合身了。”说吧,便走出去,留下我一个人面红耳赤地站在原地。
我换上衣服,强装镇定地走出去。这么一段时间,太多让我意外的事情了。我简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北辰君打量了我一番:“以前还好,现在愈发觉得了,你的皮肤苍白,像重病的病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