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房东”秦钩怔愣着被楚歌一路从大宅里牵了出来,又被巷中疾穿而过的弄堂风乍然扑了个满面,终于从方才几乎要溺毙在孩童哭喊声的“噩梦”中清醒了过来。
“甘小甘小甘也跟我一样完全不记得你讲的那个故事,是吧”大汉低着头,看着头上高冠几乎要将他顶飞出去的小房东,犹豫着提出了心里早就有确实答案的废话问题。
楚歌的大袖在虚空中飞起来,袍下行起的风使得身后的宅院轰然阖上了大门。
这一跳,那半人高的藏青大帽又像是被张仲简的手刀劈斩了一般落了下来,几乎要遮住了小房东整个脑袋。
“嗯比起她来,你这一世投胎的时候毕竟没有喝过孟婆汤,如果机缘合适,你家老爹给你施的封印之术还大有希望被解开小甘族群里的秘术对精元耗损太大,这辈子至少在你的这辈子里,她是不可能记得起来了”
楚歌将自己的眼鼻都罩在了帽里,发出了沉闷的回应。
她隐在大宅屋顶的暗里,无声地目睹了这场生死对于她的族群来说,这种每个日升月落都会发生在凡世各个角落的生死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但小房东清清楚楚地听闻与目睹了被自己疏于照顾、而成长为“毫无出息”的秦钩对着一众孩童们所说的话、对着在大部分凡人眼里不过是只发臭老兔所做的事。
而楚歌眯如细缝的双眼,更是在满院的纷乱哭声中,捕捉到了大汉在宽慰树根儿和孩子时眸中透出的不见半分怨怼之念的平和微光。
也许只是也许,正如昨夜二号天井中大汉毫无警戒地呼呼入睡后,孤光拦住了要带着秦钩前往地府找阎王老爷的她时所说的话。
这场冤孽,也并非不可解吧。
“记不起来也是好事。”在小房东仍然犹豫着到底是不是要去和阎叔打个借条、为眼前的大汉再多争取个几甲子的轮回机会时,秦钩也在思虑了许久之后,开始喃喃自语起来。
“嗯啊”楚歌回过头来,脑袋上的大帽仍然结结实实地盖住了大半张脸,连她向来中气十足的质疑声都被活活憋成了残存的鼻音。
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小房东的奇怪姿态,像是因为方才劝慰十几个孩童后终于感觉自己力不可支,大汉矮身坐在了大宅门前的石阶上,神情却是如想通一件大事般的释然:“其实小房东你讲的故事太长,我没怎么记住多少但是听起来,甘小甘小甘在把原来的那个我送到下面的时候,她自己也是走到了没有办法的一条路上,可能比那么多的器灵都要更难过”
楚歌举起双袖,将脑袋上的大帽稍稍挪高了些,憋得通红的小脸上露出了昨日下午在县太爷房中有过的严肃神色。小房东震惊地看着一直被她视为“废物”的大汉,后者竟娓娓道出了这段长达百年的冤孽中、连她这个转述者都没有意识到的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