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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向靠坐在墙角,一个双眼血红,眼神阴郁,高大得吓人的黑发男人。
“虽然外观不同,但本质是没有变,爱妃何必如此拘泥细节。”
“这他妈不是拘泥细节的问题吧这跟淘宝买家秀和卖家秀一样完全不是一种东西
”
“十方肯定认识我的。”那个男人粗声粗气的说,话还有点说不好,眼神看起来还特别吓
人。
“我是忍着不说你,狗就有点狗的样子,为什么你变成人了呢你就确定你主人认得出来你”
“肯定的。”那个男人似乎被他戳中了要害,皱着眉说。
“也许你的主人喜欢的就是你狗的模样,他是个狗控,如果你是这个人的样子,你看你还站起来了,还这么老高一点都不袖珍可爱,小心他不喜欢你了。”
那个眼神很凶恶血红的男人一下就整个人沮丧起来了,甚至让钟城想到耷拉耳朵的大狗,大半天才说:“不会吧。”
“钟城,别说了。”连焚明帝这种看不懂气氛的面瘫都看不下去了: “试试才知道。”
“妈的,凑合试试吧。”钟城说,一甩手把一坨面粉拍到砧板上,心狠手辣的狂揉,惊天动地,把桌上锅碗瓢盆都揉得哗哗发抖。
“你老婆啊”那个犬煞化成的男人阴暗靠在墙壁,默默对焚明帝问。
“嗯。”焚明帝说。
作者闲话:
二百一十一、化成灰也认识你一更
钟城是完全没有预料到,狗骨头没找到,活狗也没找到,反而拉回来一个魁梧得话都说不好的男人,希望那个海盗头目不要觉得自己欺诈,这就尴尬了。
不过一旦成了煞,修为会迅速积聚,化成人形也不是难事,这犬煞的煞气虽然退了大半,但依旧是很凶险的,不得不多防备,应该赶紧交回给他主人。
“啊,你们回来的真快。”
他们给十方送了信,一上船,就远远看见十方的海盗船漂过大海。
十方穿了身新的衣服,是钟城很少见过的式样,一件套头的乳白中衣,斑斓刺绣兽纹的长背心,胸前的佩玉上镶嵌着两朵碎宝石拼成的羽毛,看起来很风骚华贵。
“找到我家大黑了吗”他关切问钟城。
“呃,算是吧。”钟城说,就连他也觉得十分尴尬。
“十方。”他身后那个魁梧高大的黑发男人说,双唇微微颤抖:“你还记得我吗”钟城非常紧张,他甚至抓住了焚明帝的手,焚明帝黑线看了他一眼。
“哈”十方一脸蒙圈,他看了看面前那个双目热切的男人。
当然电影里那种,一见你我就认出来了是你,你化成灰我也认识你这种桥段,一般是不太现实的。
“你谁啊。”他大惑不解说。
钟城似乎听到了犬煞心碎的声音,他非常担心这个定时炸弹在船上发作,连忙上前一步勇敢挡在两人之间,说:“其实事情是这样的,我可没有骗你”
“啊所以你是不是找不到我的狗,硬带这个人回来,说是我的大黑”
大半刻后在船舱里,十方皱着眉头喝完一大杯酒,把酒杯重重顿在桌上问钟城。
“我说那么多你完全没听进去吗”钟城扶额说:“总之呢,找到他的时候已经变成犬煞了,清醒过来以后就变成这个人样了。”
“可是我的大黑长得不是他那样啊。”十方皱眉说,指着那个非常忧郁看着他们的男人说:“明明是有尖尖的耳朵,漂亮的皮毛,还有”
我就知道会这样。钟城默默想,妈的其实我能理解啊,是我我也不信啊,如果我从小养大的小黄不见了,突然回来个男人,说他是我小黄,我自己也应该会直接把他当成神经病吧。
“总之这么敷衍就想骗我,我可不信。”十方很不高兴说,他的脸色明显阴沉下来:“我去外面转转,你们最好再去给我找,找不着的话,陛下哪怕砍了我的脑袋,我也不会结盟。”他出去了。
钟城忍不住看焚明帝一眼,焚明帝被这样唐突,却少见没有一点怒色,只是微微沉思着什
么。
“燃光光,怎么办啊。”他没主意了。
“没事。”燃光说,喝了口酒:“他们会自己处理好的。”
十方伫立在甲板上,他心烦意乱。
几年前,当他第一次当上船长的时候,他就想亲自去找伙伴的遗骨,然而,当他在那场泥石路中捡了一条命,每次想驱船靠近那片土地的时候,总会做同一个恶梦。
梦里有人对他说,他不过是在那次泥石流后鬼差抓捕灵魂时的漏网之鱼,一旦捡了条命,就永远不要踏上故土,否则,一旦被发现,就会命不久矣。
他本来是不信,可是每当靠近那片土地他就开始发病,咳嗽,高热,几次下来都是卧病,他只得心怀不甘,经常让船徘徊在附近的海水上,眺望着那片长眠着伙伴的土地。
他想把这件事情藏一辈子,直到死去,然而钟城却读出了他藏得最深的记忆,他觉得是时候了,也许有机会
可惜,要找到被泥石流和洪水埋得那么深的尸骨,是妄想吧,他很沮丧。
海风忽然刮了起来,他裹在脖子上的领巾一下被风吹开,十方怔了一下,赶紧伸手去抓,却一下狠狠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领巾抓在那个陌生男人的手上,他生涩朝十方面前递了递,眼睛发亮,像是等待着主人夸奖的大狗一样恳切。
十年前,一只在草地上奔跑的小黑狗衔着一条破旧的布巾,猛烈的摇着尾巴扑到少年跟前,恳切仰起小脑袋,墨黑的眼睛里像是有一泓春水。
十方的手僵了一下,他定定看着那个男人,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然后,猝不及防的,有几滴眼泪从他仅剩的那只眼睛里淌了下来。
“他真没骗我,真是你。”他说,伸手犹豫捋了捋高大男人的黑发,有些沙哑的哽咽:“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呢,大黑”
那天晚上,一方繁华的堤岸上点燃了庆贺的冲天烽火。
火光漫天,那些看惯了独眼船长恶形恶状的船员简直不能置信,船长一人赏了他们三坛美酒,都在火堆边乐不思蜀,而焚明帝的侍卫也得以卸下几天来的重担,好好在火边放松。
这场大火,预示着魔界的海上势力第一次与陆上势力结盟。
钟城看着那漫天流转的火光,欢腾粗鲁的海盗,又看向港口停着的几十艘大船,心里隐约能猜到,拦在焚明帝面前最大的障碍已经土崩瓦解了。
十方在海上混迹了快二十年,靠着心黑手狠和长袖善舞吞并了周围十几支大大小小海盗势力,如今大海之上,黑齿帮的势力已经雄踞半壁江山。
与他一旦结盟合作,哪怕魔尊玄华在陆地拉下天罗地网,百重关城,焚明帝的军粮还是能准确无误直接送到大后方,从此再无阻碍。
钟城撑着下巴,看着在火堆边喝酒的十方,那个魁梧的男人坐在他身边,那种狂气荡然无存,看起来平和而心满意足。
男人至死都是少年。钟城看见十方在火堆底下猛然露出的灿烂笑容,忍不住暗搓搓想。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刀口上舔血的海盗,还有灿若少年,义气磅礴的那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