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如梵双眼通红,在回忆的过程中,她一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努力让自己一口气说完,不然自己真地没有勇气在日后一点一滴地去补充。也许这件事对于褚之遥来说,是如此的匪夷所思,可是出乎她意料的,是褚之遥竟没有丝毫的吃惊与质疑,反而一直在安慰关怀自己,给予自己及时的温暖。才让自己可以断断续续把那段曾经不敢正视的回忆复述出来。
“褚之遥,谢谢你。”季如梵的声音哽咽,几乎涩哑得说不出话。
褚之遥松开手,张开怀抱,身体往前倾,用更加柔软的怀抱去温暖季如梵。此时此刻,没有什么能够抵得过一个真心的拥抱。季如梵毫不犹豫地靠了过去,将头依靠在褚之遥并不算宽厚的肩膀上,单薄的身体,是再典型不过的女子身材了。可是却给了季如梵如山一般的力量,又给了她如太阳一般的温暖。
“若是想哭,就哭出来吧。”轻轻抬手,褚之遥抚摸着季如梵的发髻。这样端庄又厚重的发饰,只有在宫廷之中才会有人去梳。既代表了独一无二的身份,也代表了重若千斤的压力。
“呜呜呜呜呜。”褚之遥并没有刻意去劝慰,也没有不停提醒季如梵一切都已过去。她只是这样认真地聆听,安静地陪伴。
在季如梵恍惚迷离之际,用实际的存在去挽留,去唤醒季如梵的意识,让她不会被往事带走。这样的羁绊,让季如梵觉得留恋,觉得踏实,觉得愿意依靠。
也许是压抑了太久,也许是一个人扛了太久,也许是一个人小心翼翼地咬着牙关,步履蹒跚地走着这条复仇路太累太苦。一直梗在喉咙的那份酸楚终于有了发泄的机会。
褚之遥的怀抱足够温柔,褚之遥的声音足够柔软,季如梵这才放开心中最后一丝倔强,一股脑地哭了出来。前世所有的委屈和伤心,都在这一刻彻底宣泄了出来,声声呜咽逐渐变大,哽咽的声音不停起伏,最终变成了嚎啕大哭。
“你知不知道,我好辛苦,我真地好辛苦,我一直都害怕,这是一场梦。可是我更害怕,这只是一场梦。”季如梵哭得很狼狈,也很彻底。
褚之遥胸口的衣衫已经湿了一片,分不清楚是眼泪还是鼻涕,高贵的裕公主在她的怀中哭得一塌糊涂。可是对方哭得有多凄惨,她的心就有多难受。季如梵所承受的这些,她都明白,因为她也同样经历过。
只不过自己身负的压力,是来自于守护褚家商号的压力,而公主要承受的,则比她要多出几十倍。她双手捧着怀中已经哭成泪人的脸,即使已经模糊了妆容,却无法遮掩住出众的容颜。
“公主,这不是梦,我不就活生生在你面前吗?哭完这一次,往后就再也不会做噩梦了。”褚之遥轻轻用手指抹去季如梵脸上的泪痕。
旧的泪痕刚被抹掉,滚烫的新泪珠又跟着掉了下来,季如梵的情绪因为褚之遥的举动而再次剧烈波动。可是这一次,她却莫名地想笑,想要笑着哭。
“褚之遥,你这人真是的!我在你面前哭得那么狼狈,你竟然一本正经地跟我说这些。”季如梵虽然嘴上抱怨着,但眼角已经慢慢有了笑意。
褚之遥的心情被季如梵牵动着,对方哭,她便难受;对方笑了,她便高兴。虽然今晚是公主在艰难地向她叙述着悲惨的前世,可是谁又说不是她也在跟着一同感受一遍重生后的心路呢。
褚之遥的手臂被季如梵轻轻拍了两下,但也没觉得疼痛。可她还是做出龇牙的样子,装着很夸张的表情,成功将公主逗笑。
“喏,现在终于笑了。只要开始笑了,往后就不许哭了,要是再难过,就在我怀里好好休息一会儿。公主,只要你开口,我的怀抱一直都在。”褚之遥收起了玩笑的表情,很是认真地说。
而造成季如梵这样痛苦的始作俑者袁一恒,回京后的日子也并不滋润。这次他是借着回京探病的理由,所以只好老实在侯府里待上几日才不会引人怀疑。除了回京的第一日入宫面圣后,他就再也没有得到被召见的机会。
这跟过去相比,是十分反常的。从前当他从前线回京,皇上总是不忘提醒他多去陪伴裕公主,也好维系彼此间的感情。但这一回面圣,除了谈论边境战况,皇上额外关心的,只是忠远侯的病情。
对于裕公主,只字未提。
“爷爷,你说皇上是不是变卦了?”袁一恒有些担心,觉得这桩婚事怕是不稳了。
忠远侯靠在床头,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
“皇上金口一诺,不会轻易改变主意的。你看宋家的那个病秧子,都拖了多少年了,前年不是还差点咽气,如今照样是泽公主的未婚驸马。”
袁一恒这才心定了些,但眉头还是没有舒展开。
“婚事你不用担心,皇上没那么容易改口。加上你还在边境坐镇,还有价值,就不会被丢弃。”
袁一恒点点头,爷爷说的有道理。
“但是,这一次的反常你不能掉以轻心。那个叫褚之遥的我觉得没有那么简单。还是让人再去好好查查,不能再拖。”
袁一恒连忙开口说:“已经派了人去南城了。”
忠远侯却还是不满意,摇摇头。
“一恒,你在战场上排兵布阵,也该明白,凡事不能只看眼前,太局限。”
袁一恒被爷爷一点拨,茅塞顿开。
“爷爷,我这就去查一查褚家祖上的背景。
作者有话要说:假期快乐啊!
第69章
被忠远侯长期惦记着的病秧子, 是真的病秧子。宋起民出生的时候, 脐带绕颈差点没能活下来, 加上生母本就体虚,孕期一直在进补, 结果此消彼长,宋起民的体质并没有得到滋养。
不过宋起民出生的时机很好,他比侧室的头胎早落地了一晚, 加上又是正室所生, 自然就成为了宋家名正言顺的嫡长孙。而经历这么一大考验依旧活了下来, 生命力不是一般的顽强。这在宋家的长辈眼里看来, 则是代表了无限的好运气。
“起民这样都能活着, 福泽深厚, 这孩子今后可了不得。”当被抱在怀里的宋起民第一次见到爷爷时, 得到的就是这么一句赞赏。
皇上早就金口许下诺言, 若是宋家诞下嫡孙, 自然就是泽公主的驸马。当时忠远侯府已经有了一位裕公主驸马,宋丞相家自然不甘落后。大难不死的宋起民, 还没学会说话, 就已经先成为了驸马。
刚刚出生就替宋家办成了两件事:有了嫡长孙, 有了驸马。宋起民的身子再孱弱,都是宋家的宝贝。不过他的确满腹才华, 担得起这份宠爱,做驸马也当之无愧。
他的身体常年用上好的人参滋养着,其实只是较普通人虚弱一些, 并不算是废物。可是自从年前的一场大病,他又差点一命呜呼,弄得宋家上下谁都不敢掉以轻心,毕竟宋起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谁都没法给宋丞相交代。
“咳咳,咳咳。小顺,你去将窗户打开。”天色尚早,晨露未现,宋起民却已经披好了外衫坐了起来。
“大少爷,这外边还凉着呢。”小顺撑着瞌睡的脑袋,睡眼朦胧。
宋起民扯了扯肩上的外衫,并不担心外面的温度。
“快去开吧,屋里闷得慌,我都快要透不过气了。”
小顺听到少爷的命令,也不敢违抗,生怕惹恼了少爷,让他身子更加虚弱。一步三回头,充满了担心,小顺装模作样地打开了侧面最小的两扇窗户。
“咳咳,开大一点的,正面的。”宋起民并没有走出卧室,却在小顺打开窗户后第一时间出声了。
“少爷,外面凉飕飕的,我推开窗的时候手都冻着了。”小顺满脸的担心,苦口婆心劝着。
宋起民眼皮子都没抬,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对于小顺的话充耳不闻。他已经习惯了被人当成易碎的娃娃对待,即便已经成年,全家上下仍然把他当做跟襁褓中孩子一样的脆弱。
“让你开就开,有什么后果我自己承担。”宋起民的声音不大,但语气是斩钉截铁。
小顺很为难,少爷的话是不能不听的,可是少爷要是染了风寒,老爷那里他也是没法交代的。虽然每回少爷都会出面替自己担下责罚,也从来没让自己真地挨板子,但是跟在少爷身边多年,他也的确是关心少爷的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