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胖子还想说什么,但想了一想,在那被肥肉盖住的脑门上挠了一挠后,还是决定闭嘴。
一路上的安静也没被汽车的引擎声盖掉。
可能是太过安静,而木阁的脸又太过疲惫,胖子到最后也没说什么,只是到了市区时,他忍不住回头过来问,“木哥,回家吗,他看到你一定很高兴。”
木阁先是没说话,好像是懒的开口那样,最后在胖子等的焦急的时候,才说,“手机借我用下。”
“哎,好,这手机刚买的,信号杠杠的,里面存了梁哥的电话。”
打过去,没人接。
木阁面上也没什么变化,也没继续打,而是发了一条信息过去后就把手机扔给了胖子。
胖子嘿嘿笑,以为这样就能替木阁化解尴尬。
木哥跟梁哥这一对,他是知道的。
而木哥替梁哥坐了五年的牢,他也是知道的。
所以他以为这一天梁哥务必会接木哥出来,再不济,电话也是要打一个的。
谁知......
“哎,这梁哥怕是在忙吧,木哥你别介意,今天他肯定是知道的!这样吧,木哥饿了吧,我先带您去吃点东西?东边儿那家鸿蒙楼新开的,味道不错......”
木阁仿佛没看到胖子脸上的尴尬,而是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指了指街边红红绿绿的那一团灯火,“我想吃馄饨。”
“馄、馄饨啊......木哥,你都进去五年了,再怎么说......”
“我说的话,你没听懂么。”
木阁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明明看着年轻,声音里却又说不出来的沧桑冷峻,多年的跟随让胖子知道木阁正处在危险爆发的边缘,于是只能小心翼翼伺候着,“那行木哥,我们先吃了,然后再去鸿蒙怎么样?”
木阁不置可否,胖子如释重负。
街边上的馄饨不过三块钱一碗。
胖子怕木阁一人吃孤独,于是也点了一碗,不,一海碗,跟木阁一起在油腻腻的小木桌旁坐下了。
他那体格,活像个大山,往那儿一坐,基本上别人就别想进去了。
木阁吃得挺香,他也大口吸溜着。
馄饨的馅是用鲜虾跟鲜肉做的,然后加了点葱末,吃在嘴里口感是爽滑的,又极鲜,配上虾米紫菜汤,还真是让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进去。
胖子吃着吃着就忍不住哭了。
他当初的木哥啊,是非五星级大厨做的饭不吃的,如今怎么坐在这个小破房子里吃个馄饨还能这么香?
这五年里,他木哥到底遭受到了什么啊!
还有木哥的腿,他之前就看到了,但没敢问啊,木哥这么要强的一个人,怎么能允许自己的身体出现残废?
“吃就吃,哭什么,别人以为我欺负你。”
木阁把吃不下的馄饨丢到他碗里,就直接回了车上,一跛一跛的走起来也不快。
胖子抹抹眼泪,一边吃一边哭,活像个大娘们儿。
这木哥为梁哥付出了这么多,梁哥怎么能这么不懂事呢!
回到车上的木阁倒是没这么多想法,他现在只是想休息。
牢里太阴冷了,所以他一到了夜里,还是会骨头发疼,早早回了车里,也不过是为了贪图这点暖气罢了。
他有些想笑,也不知道当初那个令整条街都闻风丧胆的木哥怎么变成了这样,他现在自己想想都觉得有意思。
但他现在不在乎了,爱怎么样怎么样吧,他现在有一大堆更加要操心的事......
和着衣服,他把头靠在车窗上睡着了。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则是胖子有些踌躇的脸,“木哥,到家了,我把你抱下来?”
多年在牢里训练的神经让他一秒就清醒过来,眼中流露出警戒。
他自己坐起来,并未下车,而是抬头看着别墅区还亮着窗户的一栋房子道,“带我去找个宾馆吧。”
这梁哥到底在干嘛,他都也打了电话发了信息,怎么就没理他?
木阁的落寞看在胖子眼里,又是一阵心疼。
“那好吧木哥,明天一早我带您去买点衣服,收拾干净回去也成。”
车子重新发动,向市区驶去。
却在平稳行驶半分钟后,在深夜平静的马路上突然刹车停下,拖曳出长长的车辙,片刻后,车子又掉了个头,向别墅区驶进了。
“试过了都试过了,该来的还是会来,不如早点面对。”
木阁空洞而冰冷的眼睛无神地闭上了。
“啊?木哥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
家里的灯只亮了楼上那一个。
木阁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故意弄坏了楼下的花盆,只为了能将声音传到楼上。
他慢悠悠地开了门,再大力甩上,努力制造出家里来人了的噪音。
看到手机在楼下的饭桌上,他丝毫都没感觉到奇怪。
不仅不感到奇怪,他还知道楼上一定在上演着什么好戏。
所以发出来的噪音,不过是为了提醒而已。
真是卑微了。
不知道在家里坐了多久,旋转实木楼梯终于传来了动静。
一个清秀的男孩从上面红着小脸蛋下来了,衣衫有些不整,似乎在故意彰显、炫耀着什么。
他看到木阁之后表现出了夸张的诧异,同时尖叫,“啊!这不是木哥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不喊我们去接你......”
木阁毫不在意,仿佛司空见惯地道,“这不是怕打扰到你们吗,现在我可以上去了吗?”
“木阁?”
楼上又下来一个男人。
高大、英俊,符合所有电视剧里关于霸道总裁的设定。
只不过他看到木阁后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惊吓,“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我怎么不知道,手机......对,我手机呢......”
他冲过去拿起手机,看到上面的未接电话跟短信后,忍不住脸色变得很难看。
旁边的小男孩垂下头,满脸都是委屈,“对不起梁哥,我想让你好好休息,就把手机放楼下了,你要怪就怪我吧......”
“行了。我很累了,你们腾个房间带浴室的房间给我就行了。”
木阁懒得看他表演,径直从带回来的包里拿出衣服,上楼洗澡去了。
这男孩叫安南,也不是一次两次出现在家里了,他几乎都快要司空见惯。
你说他贱?
他确实贱。
为了爱的人,他可以付出一切。
卑微到了尘埃里,还在尘埃里向往光明。
洗澡的时候,木阁来回冲洗着那宛如丝瓜烙一般的皮肤,洗了几回,发了红,才满意地关了水龙头。
这些是曾经在牢里反抗留下的伤疤,因为得不到及时的治疗而腐烂化脓,最后就长成了这幅可怕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