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安导演是个著名的酒痴。
我是无所谓啦,反正什么酒都能喝一点。
好了好了,不说酒的事情了,不如你们现场即兴给我来一段吧,两个人有没有搭过戏?
没有。
姜安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便径直跟两个人讲起戏来。
这样吧,要说更深刻的你们也演不出来什么东西,恋爱都谈过吧,现在呢,你们两个就是好兄弟,但是也是情敌,小个子这个你抢了你兄弟的女朋友,来一场正好撞破的戏来吧。
这戏好演也不好演,正琢磨着怎么开始好呢,导演又加了要求。
我要求必须要有冲突。说完,并不给人反应的时间,action!
到底是戏龄不够,比唐子安晚了一步,抬眼看向唐子安的时候,他眼睛里已经是有戏了,那眼神冷漠而又疏离,带着失望与痛苦。
但是自己还是没有进入到状态。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嗯?唐子安质问着,只见他一步步向自己逼近。
一秒入戏,眼睛已经泛起了血丝。
顾淼满脑子都是我应该做什么反应,什么反应才是对的。
因为被那眼睛带入了戏,顾淼眼神闪躲着并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是喃喃道了句:对不起。
呵,对不起,你现在他妈的跟我说对不起?
这一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唐子安抄起桌子上的玻璃杯,砸向了墙角。
啪的一声脆响,顾淼心头为之一震。
目前完全就是唐子安掌握住了主动权,不行,自己要想办法争一下。
是,我是喜欢她,但是一个巴掌拍不响,你怎么不回去问一问你那亲爱的女朋友为什么来招惹我呢?
啊,你!
这一句话像是点燃了气氛的导火线,两人当场扭打了起来,顾淼哪里打过架的,从小大大,只有别人为自己打架的份,还从来没有自己亲自动手过。
唐子安当过武替,身手自然是不必说的,出手又快又急,又兼顾镜头美感,顾淼没有防备,脸上就这么来了一拳。
服务进来的时候正是看见这一激烈的场面,吓得手一抖,差点没打翻手中的盘子。
好了。姜安喊停,这个时候顾淼正好反客为主,压制在了唐子安身上,猛然听见导演喊停,只觉得手中的力量像是打在了棉花上,只能说讪讪地收起了手。
演戏而已,没必要太较真,即便是真的入了戏,这样子说出去也会让人说是太小孩子气。
倒是唐子安先从地上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伸出手将顾淼拉起来。
服务性贴着墙角走,避开了一地的狼藉。
姜安导演并没有过多的犹豫,筷子一点,就像是上帝伸出了施救的手在人间一般,但是,只能带走一个人。
那个人便是李子安。
没想到这么快便结束了,顾淼莫名其妙挨了打,心里自然是不好受的,少不经事的少年将一切内心想法全部都摆在了脸上,自然无法强颜欢笑。
姜安没有理他,招呼过去了唐子安,要跟他大致聊一聊。
他是输了,且输得心甘情愿,技不如人,就是应该甘拜下风。
心甘情愿是一回事,心中的抑郁不平又是一回事,其实,挺难堪地,想找一个地方躲起来,看不见就好了。
他知道这个行业里,艺人就是白菜,白菜总免不了要被挑挑捡捡的命运,但是他没办法接受自己是被挑剩下的。
既然这样,那便没什么留下来的必要了。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你等等。姜安叫过他,小唐应该需要一个替身,我看你们身形差不多,你可以来试一试。
替身,意味着没有正面镜头,高风险。
到底是少年心性,骨子里还有有点脾性在,顾淼抿了抿嘴,道:不用了。
这一句话不知道怎么就摸到了姜安的逆鳞了。
你给我站住!我看你是我师弟的面子上才给你这个机会的,你以为你现在是谁啊,就给我摆脸色看。
讲授似乎也是觉得他不对,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好强,可以,那也得看看自己够不够资格!
姜安进这个行业很早,迫于生计,早期什么人都拍过。明星架子的十八线小明星,恨不得用鼻孔看人,他为此受了不少委屈,在自己一奖成名了之后才没有看到那些令人生厌烦的面孔。
如今忽然看到这样一个不入流的小明星给自己摆谱,自然十分看不惯。
顾淼挺烦自己的,他是泪失禁体质。
什么是泪失禁体质?
每逢和人吵架或者是情绪稍微激动一些,就会控制不住想哭。明明也不是一件值得哭的事情,自己也没有太委屈,只是据理力争,可情绪一上来,声音就慢慢变成了哭腔,其实也荡然无存。
大抵是自己命中缺水,名字里面带了太多水,今生总是要放一点掉的。
于是顾淼强撑着道:姜导,我知道你位高权重,一根手指可以决定一个演员的生死,但是现在,我不在你手下拍戏,与你,我们只是陌生人而已,你又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这话说的唐子安心惊肉跳,顾淼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敢这么顶撞姜导,他不知道姜导一句话,可以让他以后一部剧都拍不了吗?
真是不知道该称赞一句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说他不知天高地厚。
顾淼说罢不再停留,大步离开,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在哪里待下去一秒,自己可能就会毫无形象地哭出声。
胸口一口气憋着,喘不过来。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让他这么难堪过。
他八岁过钢琴八级,初中毕业就在知名的舞蹈工作室担任舞蹈老师,除此之外,架子鼓、摄影,甚至自己谱曲作词,大大小小的奖状奖杯摆满了一面墙。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他,不行。
天呐,眼泪要流出来了。
顾淼抬头望天:顾淼,你怎么能这么没有出息,不过你做的好,总是有进步,能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了。
忽然,他感觉自己小臂上一阵刺痛,看了一眼,竟然是出了一个口子,血顺着手臂淌下来,触目惊心。应该是那个时候唐子安摔了被子,自己被玻璃渣溅到了。
顾淼摸了摸脸,发现并不痛,自己明明是挨打了的啊,难道是唐子安只是虚晃了几招,而自己傻乎乎的没有发现?
想到这里,他脸红了。
虽然血看着吓人,但是出奇的并不痛,所以自己现在才发现,出来的急,连外套都没有穿。
现在,大街上的人肯定都以为他是一个傻子。但是反正自己是没脸再回去了。
顾淼抬眼看了看四周,发现这个地方自己从来都没有来过。
他掏出手机,拨打了免费司机的电话。
顾淼不知道的是,他人走了,这边对他的讨论并没有停止。
老教授还是心疼:还是个孩子,不用就算了,何必出言伤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