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落在了他的脸上。
是夏冰萤的眼泪。
为什么
他听到夏冰萤在他耳边如此说着,明明他们近在咫尺,这声音却仿佛是自很遥远的地方传来,轻缓、低沉而缥缈。
为什么会是你?
他的意识与感官越来越沉重,仿佛要陷入真正的沉睡,再也无法醒来,眼前仅剩的光芒也没入了寂静的黑暗之中。
我明明,是如此喜欢你
吱呀、吱呀
伴随着油灯来回晃动的声音,时子殊睁开了双眼。
四周重新弥漫着浓重的黑暗,唯有灯中的那簇暖光能给予一丝明亮。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走到了第六层的尽头,来到了第七层的门前。
你的梦结束了?
美艳动人的女妖从不知何时起就就陪在了他身边,见他睁开双眼,她摇摇扇子,轻笑着开口。
恭喜你,亲爱的,你通过了第六层。醒了就好,本来我还在担心你醒来之前油灯就会熄灭,这下终于可以添加灯油了。
谢谢您的提醒,夫人。
时子殊的动作有些滞涩,仿佛还未彻底摆脱幻觉的影响,过了片刻才重新适应过来,取出了灯油倒入灯里,同时问道:我刚才有没有说过什么梦话?
没有。朵思夫人摇摇头,但可以看出你做的不是好梦,你的脸色很不怎么样。说着她又笑起来,不过你那副模样也是相当有趣了。
的确不是什么好梦,让您见笑了。时子殊眸光沉了沉,见女妖笑得花枝乱颤,也不生气,只是笑了笑,又问道,您的姐妹是否醒来了?她们有没有告诉您什么线索?
她们倒是醒了,但很抱歉,帮不上你的忙,她们对第七层也没什么了解。朵思夫人道,不过对于真实这种说法,我妹妹倒是听过一句话。
她顿了顿,语中意味深长。
你最相信的,往往是最虚假的,摒除一切虚假,你才能找到真实。
呵但谁又知道这句话本身是不是假的呢?只是讲给你听,作为参考,信与不信全在你自己的判断。
女妖莞尔道:你只剩下最后一层了,不过也不用心急,因为根据我的感知,其他陌生的气息全都消失了,塔中就只剩你还要继续向上攀登。
是吗?
时子殊微微蹙眉。也就是说其他人不是死了就是出局了?系统没有提示,所以他并不清楚其他人的情况,只知道顾盼是被他亲手送出局的。
不过就连风湮都出局了?倒是有些让他意外。但竞赛还要继续,否则如果他也出局,就还要再比一次,现在对他有利,可再比一次就说不好是什么状况了。
还有一点必须注意,因为塔中只剩下他,所以观看竞赛的人只能看到他的情形,他不能露出任何端倪。
我明白了,多谢您的提醒。时子殊说道,那么之前拜托您的事也还需要您继续留心,麻烦您了。
朵思夫人目光一闪,立刻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如果他出现了什么不妥,还需要她利用幻象替他掩饰。
没问题,亲爱的。她优雅地颔首,笑容有些狡黠,作为回报,我们从塔中离开之后,你必须要给我讲讲刚才你做了什么梦,我可是非常好奇。
也没什么。时子殊笑了笑,就是很寻常的回忆,只不过被幻觉扭曲了,所以变成了很可怕的梦。
我不信,你可别想骗我。朵思夫人笑道,就算我不了解第七层,但第六层的情况我还是知道的,这一层只会勾起你的记忆,那些记忆或许是你不知晓的,又或许是被你遗忘的,但唯有一点它们全部都是绝对真实的,是你真正经历过的。
时子殊的动作猛然停滞住了。
盲女将风湮送走,带着满身血污,精疲力尽地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她一打开屋门,一只雪白的大狗迎了上来,轻轻呜咽了两声,黑溜溜的眼睛盯着她看,似乎透出了几分担忧。
谢谢你,雪球,我没事
她疲惫地冲大狗笑了笑,轻抚着大狗软软的毛,步履沉重地走到浴室脱下被染成红褐色的裙子,泡进了水池中的一汪温水里,却不知不觉地倚在水池边睡着了。
她一向很少做梦,但这一次她却梦到了有关过去的事。
那是她最不愿意回忆起的往事。
我知道我姐姐已经死了,在我进入恐怖轮回之前,她就已经被卷入其中,但是我翻阅了所有名单,却找不到她的名字。
那时她参加了管理员的召集,在结束之后本想匆匆逃掉,却避无可避地被夏冰萤截住,还被夏冰萤施加了某种手段,定在原地无法脱身。
她手脚冰凉,眼中的泪水早已涌了出来,艰难地摇着头,哀求地看着夏冰萤,却得不到任何怜悯与犹豫。
银发男人的神色冰冷而阴沉,他一字一顿,向她提出了问题。
我问你,她是怎么死的?
她
盲女浑身颤抖,双唇微张,拼命地抵抗着那股力量,可她完全抵挡不住,最终只能流着眼泪,断断续续地回答出了那个问题。
她是被时子殊杀死的。
夏冰萤的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去了。
像是受到了一记重击,一瞬间他的身形晃了晃,一脚往后错了半步,才勉强维持住站姿,却似乎依旧头晕目眩,以手抵住前额,指尖轻轻发抖,过了好一会,他才哑声问道。
你在说,谁?
那股强制力量只能持续很短的时间,力量消失之后,盲女浑身发软地跪坐在地上,撑着地面喘息着。但她很快站了起来,她急于给夏冰萤解释,便抱着水晶球,拉着夏冰萤,让他跟她一起去战斗场,这样她便可以使用力量再现当时的情景。
他是不得不杀死你姐姐的
水晶球里显示出了夏媛变成丧尸、时子殊不得不杀死她的映像,夏冰萤面色惨白地看着,在时子殊砍下夏媛头颅的那一瞬间,血肉横飞,他终于紧紧地闭上双眼,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沉默了很久都没有说话。
如果他不杀你姐姐,那时死的就是他。
盲女收起了水晶球中的映像,悲哀地请求着他:所以我祈求你,请你不要杀他,他完全是出于无奈,其实他也不想杀了你的姐姐
我知道。
夏冰萤颓然地坐在地上,抬起手臂遮住了自己脸上的表情,嗓音哽咽,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