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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 分节阅读 162(1 / 2)

d西阳王行在一处,当听到西阳王如此礼遇只为财货,庾怿也是哑然失笑,旋即便不免叹息道:“大行皇帝离世,新君甫立,大兄他要把控全局,心态难免颇多急躁之处。但其实这又是何苦,不过是为难了自己罢了。似西阳王这等庸者,又能激起怎样动荡”

沈哲子闻言后亦是赞同,庾亮执掌中书多年,不可能这点眼力都没有。但眼下却是紧张过度,非但于事无补,反而弄得人心惶惶。如今台中众臣彼此之间割裂的严重,对局面的平稳过渡更是有害无利。

查其原因,大概也有出于对大行皇帝的愧疚,以及急于证明自己的缘故,可谓当局者迷。

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沈哲子自然不认同庾亮的做事方法,但由此也颇得教训。大行皇帝去世后,留下的是一个虽然不算太平但尚算安定的局面,北面没有太迫切的胡寇威胁,内部各方彼此牵制,没有一家独大。这种暂时的平稳达成不易,也极为脆弱。任何人想要跃起打破,必然要令局势崩盘继而遭受反噬。

目的是目的,手段是手段。在这样一个微妙的平衡中,目标越是宏大,手段反而需要越发平稳。人心各异,得意时勿太张扬,总有人等着看你怎么死。流星灿然却只一瞬,但身份地位不同,这一瞬或就能给世道造成无法弥补的创伤。

人们总热衷于传颂一些壮人胆魄的英雄故事,但古来英雄绝少善类,激昂之外若能有从容,才算是第一等的国士。若连自己都无法节制自己,无论事迹再如何耀眼,不过是适逢其会的意气匹夫而已。换一个性情相类的人去做,未必又会做的比他差上多少,不值得崇敬。

略过这一节,庾怿便对沈哲子所言西阳王有求的隐爵之事颇感兴趣。

此事虽是庾条弄出来,但庾怿所闻只是皮毛,因而便笑语道:“这隐爵果然获利丰厚到西阳王这种贵人都难淡然我只是听幼序偶尔言及,还真是不曾深知。过些时日,我或将转任晋陵,少不得要与此类多有交往,届时还要仰哲子替我多多周圆啊。”

听到庾怿此言,沈哲子心中便是一动,益发感受到庾亮那种安全感的缺失以及迫切的心情,急于布局天下,谋求一个安全环境。以江州制衡荆州,以吴郡观望三吴,以晋陵牵制徐州,似是面面俱到,但这更多只是场面上的较量,实则无一处不处在劣势之中。

庾家劣势在于方镇,没有自身可靠稳定的基本盘,这是庾亮执政的最大劣势,也是早先沈家能与庾家行到一处的主要原因。

所以在得势之后,庾亮首先要做的便是经营方镇的力量,早先派庾怿往豫章,继而在应詹病亡后进一步争取到了江州。这都是非常漂亮的布置,按部就班经营下去,执政高门的威望和风采便会越来越浓厚。

但庾亮的手段太激进了,江州重镇绝对值得倾其全族之力耐心经营下去,实在不宜在此时分力去图谋一个场面上的布局。沈哲子深知自家稳居会稽的不容易,诸多手段用上,至今才算略成气候。若不能牢牢掌控一个基本盘,人去而政消,又有什么意义

凭势而掌握晋陵、吴郡,看似是很漂亮的布置,能够给京畿提供一个稳定的后方,但这两地都是豪强林立,民多不驯,一旦真的有事发生,又能指望在这两地获得多大的助力

或许历史的缺陷真的在于人性格的缺陷,庾亮的能力确是出众,而立之年未久便掌中书,与王导这种生于高门、耳濡目染的政治国手较量起来都不落下风,有来有往,甚至还能略占优势。

但且不说其性格过于的强势,单单履历上缺乏经营地方的经验,便是一个致命的缺陷,过于看重中枢赋予的大义名分,只将方镇作为棋盘上棋子。但殊不知这些棋子一旦被激怒起来,都是一个个獠牙锋利的噬人猛兽

对于这种刚愎自用之人,沈哲子知道劝也没用,况且他也已经渐渐的见恶于庾亮,随着日后争执增多,彼此之间关系会更疏离。至于把庾怿安排到晋陵,于他而言也是一件好事,庾怿不会像庾亮那样固执,要好沟通的多,对于京口正在蓬勃发展的事业也是一桩好事。

但沈哲子最担心的是,庾亮过于执迷于在中枢布局天下的那种乐趣,渐渐地罔顾了实际的问题,继而激起兵变。虽然这是必然的,但沈哲子却希望能够将事情尽力往后压,以给商盟和隐爵争取一个平稳的发展时间。

一边与庾怿谈论着晋陵如今不同以往的人情风貌,沈哲子一边在心内思量着,有必要给庾亮上一上眼药,让他那激进的步伐放缓一些。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庾亮同他想到了一处,也觉得这少年过于跳脱,应该要遏制一下。

第二天便是大殓之日,沈哲子早早便起身。朝哭之后到了上午,一众宗室台臣们跪在东堂殿外,随着内侍一声声尖利的唱礼声而爆发出一阵阵的嚎哭声。

作为大行皇帝的女婿,沈哲子亦被引入殿中换上齐衰之服,跪在殿中看着大兴皇帝的尸首被正式装入棺木之中。一代英主,就此天日永隔。

随着钉木声声响起,殿内殿外哭声大作,沈哲子也看到了泪眼迷蒙的兴男公主,她从殿后冲出来,挣扎着要去见大行皇帝最后一面,然而却被宫人们死死拉着往殿后扯。

“你们放开我我要再看父皇一眼沈哲子,沈哲子你帮帮我啊”

公主极力挣扎,看到跪在殿内的沈哲子,便叫喊着求助。然而这时候沈哲子也不能放肆,只能看着公主被人拉向后方,许久之后仍能听到她凄楚的嚎哭声。

大殓之后,大行皇帝棺椁移至宫苑前堂,正式接受宗亲外邦吊唁。但时下内忧外患,方镇被隔绝在外,邦交亦少,留出这个时间,只是为了给皇陵争取最后一点修葺时间而已。

老爹不能入都,只能让沈哲子二叔沈克代替,率领都中一众沈氏族人入宫吊丧。沈哲子念及公主骤然又清减许多的面容,趁这时候连忙让家人备下许多这女郎平日喜好的美食,趁着公主出苑接待夫家族人的时候,让宫人们带进宫去。

见面只有短短半刻钟,公主只是埋首沈哲子怀中啜泣不已,看到随行来几名太后宫内神态刻板的宫人,沈哲子亦能猜想这女郎在苑中处于怎样压抑气氛,打定主意一等国丧归葬完毕,就把公主接出宫来,不让这女郎再受那繁琐礼节折磨。

十天之后出殡之日,满城挂孝,群臣护棺前往太庙立祭,并于这里正式为大行皇帝确立庙号肃祖。

飒飒秋风之中,送葬队伍徐徐行出建康城,在城外绕行一周后便向北行往皇陵。沿途众多人家摆设路祭,伏于尘埃之中,号哭盈野。

武平陵位于建康城北鸡笼山下,练湖之畔,由此可直望大江。当送葬队伍徐徐攀上高坡的时候,突然有人指着远处大江所在惊呼出声。

沈哲子随众人转头望去,只见那辽阔的江面上横着数艘大舰,大舰上白幡招展,依稀有苍凉的歌咏声伴随着滚滚浪涛传来:“交交黄鸟,止于桑彼苍者天,歼我良人”

听到这歌咏声,沈哲子略加沉吟,旋即便望向了队伍最前方的几名辅政之臣。王导神色寡淡,目光幽幽。庾亮牙关默咬,握拳袖中。余者诸人,神色各不相同。

第239章0239 同情不同势

交交黄鸟,止于棘。谁从穆公子车奄息。

诗经黄鸟篇,秦穆公之丧,杀国三士殉葬,时人哀之,作歌以讽,为哀辞之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