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个城池送进城西那几座早被叛军搬空的粮仓里。眼下的建康城里,什么都是虚的,只有粮食才是实的。过往的积累早被消耗一空,要安顿诸多人家加上每天源源不断回城的难民,粮食的消耗实在是巨大。
王导近来也在为这件事忙得焦头烂额,早先迎接沈哲子时还在询问沈哲子能否调运一批军粮应急。但沈哲子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虽然有一部分缴获,加上沈牧、庾条都从京口方面带来一些粮食,但他的部队本身消耗也是极大的,根本无力满足建康城内这样庞大的消耗。
以往这样的年景,还可以依靠左近大户的捐输渡过难关,但是如今那些大户们也都被折腾的不轻,加上王导的抚民政策与他们的利益诉求略有相悖,因而对于捐输都不甚热心。
眼下京畿左近,唯一能够指望得上的有粮大户都是荆州陶侃,王导急于召陶侃入都,除了要商讨往京口迎驾事宜外,也不乏借粮之想。
自渡口过了秦淮河,沈哲子顺道往南苑去瞧了瞧。这座早先建康最为著名的购物中心,这会儿也早已经是破败不堪,一场大火将诸多宏伟建筑焚烧一空,只剩下一些表面被烟火熏烤黝黑的庞大基石。
沈恪与沈哲子一同离开的台城,这会儿漫步在早已面目全非的南苑中,脸上不禁充满惋惜。他抚摸着那些残留的基石,禁不住感慨道:“亿万之耗,毁于人祸啊”
南苑本就是沈哲子兴建起来,从整体的布局到一砖一瓦的造型,可谓都凝聚了他的心血,不乏感情,说不心疼是假的。不过这会儿再作惋惜也无用处,他在南苑内逛了一圈后,便对沈恪笑语道:“不破不立,灾祸既然无可避免,那倒也不必再作无谓嗟叹。昔日都中未有南苑,来日却也不能缺少。”
之所以对南苑如此固执,沈哲子倒不是要推崇什么奢靡享乐的世风。南苑这个招牌经营起来不容易,某种程度上而言甚至能够引导都中那些顶尖消费力,就此放弃未免有些可惜。不过沈哲子也不打算再独立去经营南苑,他准备在适当时候再组织一场招标会募资重建南苑,成本和利润与人均分。
围绕南苑的则是一个建康城整体的重建工程,也是接下来沈哲子在建康最主要的工作。虽然时人对王导有些盲目追捧,但在沈哲子看来,王导负责的建康城规划实在是有问题,无论是在军用防御和民用生活上都没有一个好的效果,事实也确实如此。
建康城的布局整体还是沿袭旧吴,虽然吴亡后遭到了很大的破坏,但在之后陈敏作乱江东,针对建康城又进行了一些修葺,而后便是立鼎江东后由王导负责的修整,一直使用到现在,也算是因陋就简。
沈哲子希望藉由这个机会对建康城进行一个整体的改造,虽然不至于做到隋唐长安城那样大的规模,但最起码也要发挥一个国都该有的作用。但就算是这样,工程量也不算小,时下朝廷很难做到,所以沈哲子打算以重建南苑为一个契机,吸引民资加入进来。
江东不穷,哪怕是被历阳叛军蹂躏经久的丹阳郡内,同样沉淀着大量资财。这一点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查,沈哲子由那些涉事曲阿之乱的的人家偷偷给他贿赂以期免罪的数额就能看出来。
这些人不懂投资,宁愿积累起来埋进棺材里,但沈哲子可以帮他们。钱财的价值体现就在于流通,以及流通过程中所带动产生的交易,频繁的交易就会刺激产能,满足人各自的需求,让社会充满活力。
时下朝廷无力赈灾,大量难民不得安置,可以想见未来一段时间必然又是各个人家大量兼并吞没人口、土地的一个高峰。这种事情堵是堵不住的,不如大大方方由朝廷出面主持一场大建设,这样既留住了人,又活跃了民生。当然这个过程也会伴随着严重的不公平,但总好过放任自流。
“京畿残破至斯,不得大建,实难恢复旧日气象。此事关乎民生国体,不知叔父可愿担当”
在南苑中行走一周后,行到门口时沈哲子对沈恪笑道。
沈恪听到这话后不禁微微一愣:“维周你的意思是”
“起部尚书、将作大匠,不知叔父可愿任此”
所谓起部,便是后世的工部,如今仍属尚书省分曹任事,主官称尚书,资浅者称郎,主管营造和工匠吏户等等。将作大匠职掌宫庙陵园等建设。这两个职事一旦居任,那么来日修缮建康的大工程,可以说是沈家就承包下来了。
第384章0381 罗织有术
石头城内一座简陋的仓房中,中年人周正忐忑不安的坐在席中,当视线扫过对面坐着那神情严肃的几人时,脸色便更显局促。
“周君不必紧张,谯王殿下奉太保与驸马之令前来询问张尚书有关之事,余者不涉。周君你只要道出自己所知之事,据实相告,别的都与你无关。”
谢奕作为陪员列席提审石头城内这一应台臣,微笑着安慰周正道。
可是听到这话后,那周正更加狐疑:“张尚书有什么可查问况且,我名微望浅,哪敢放言臧否时之名流。二郎,这当中是否有误会太保他”
“闲话少说问你什么,便答什么,别的都不必说”
谯王对这些台臣们素来都无好感,否则也不会亲自下场提审一应人等。原本沈哲子派他来就是挂名,用他宗王名头震慑别人。毕竟张闿乃是九卿之位,人望不浅,若派一些刀笔吏来,根本就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不过谯王对于早年间被台臣们疏远冷待的经历终究心意难平,今次有了这个机会,自然不想放过。
“大王请稍安勿躁,我来为周君详解一下此事缘起经过,以供周君有所权衡。”
谢奕起身圆场,顺势将那周正请至角落里,然后才低语道出缘由。
那周正听完谢奕讲述,眉头便禁不住皱起来:“我等无罪而咎,被久困此城之中,不能与城中亲友传讯沟通。张家郎君心忧其父安危,即便一时失言,那也是情难自禁,至孝之举。只要驸马肯将张尚书并我等释放归都,怨言自消,又要怎么追究二郎,我觉得此举似是有些小题大做啊”
谢奕闻言后便冷笑一声,语调也变得有些冷淡下来:“周君此言,我却不敢苟同。那张家郎君若是暗室闲语,那也无伤大雅,一笑置之。如今却是满城所见,群臣共闻,这让人如何能等闲而视驸马率我等百数人不惜性命,以身犯险,敌阵中舍生忘死,才将京畿从叛军手中夺回”
“而后驸马不辞辛劳,奔赴曲阿剿杀叛军余众,我等奉命守卫京畿,须臾不敢松懈,唯恐辜负朝廷重托任用即便不言功事,这一片苦心却被斥为冤屈贤良、恃功而骄,这让人心如何能安我不妨直言周君,我等微末之人甘为寒伧武事,所为者忠义显名而已。此名不容微尘之玷污,若不能查明以彰公义,此事决不罢休”
“二郎,这、这何至于此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