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但他却因任事而归都,住在府里。
雷氏听到这话,倒是微微一愣,待见王导神色凝重便也不敢怠慢,急忙起身匆匆行出,唤来府中几个管事询问一番,然后才返回来回答道:“三郎前日便离都归乡了,走得很急,倒不知为的什么。”
王导听到这话,眉头顿时深皱起来,隐隐觉得他那不好的猜测或许就是真的。这一次他倒不再迟疑,让人呈上纸墨挥笔疾书,待到写完不等墨干便封起交给一名家人,吩咐道:“即刻着人快马归乡,将此信交给世儒,告诉他接信后即刻归都”
家人见王导少有的神色严峻,不敢怠慢,当即便收好那一份书信匆匆退下安排。
待到做完了这些,王导又吩咐雷氏道:“你去告诉夫人,让她这几日约束好家人,若无必要,尽量不要在外留宿。”
雷氏虽然也好奇王导因何如此紧张,但她也是个聪明女人,并不恃宠而骄多嘴发问,只是点头应声而后便退下去传话。只是过了没多久,她又匆匆返回来,神色有些难堪道:“七郎昨日往城北闲游,至今都还未归”
王导听到这话,脸庞便是一黑,他素来不喜这个次子王恬,有时候甚至在想为何苍天要收走他的佳儿却留下劣子但这心思也只能收在心底,不能宣扬出口。
“让人带上刀兵,速速把人给我找回来归府之后,禁足家中不许外出”
王导恨恨说道,心内已有几分气急。如今这家里自作主张者多,闯祸的时候没人告知自己,惹出了麻烦却还要他来收拾
吩咐完这些事情,王导简单吃了一点饭食,途中脸上还有病容的夫人曹氏来看他一下,顺便问问发生何事。王导只是摇摇头,再将先前的话重新叮嘱一遍。
他现在心里已经做了最坏打算,眼下却也无暇在府中逗留,刚待要动身返回台城,便听门下来报廷尉卞敦求见,当即便吩咐将人请进来。
彼此坐定之后,王导很快便开口问道:“廷尉来见,可是已经查明那几名凶徒的来历我倒不是要多言干涉廷尉职下事务,不过这件事所涉颇广,一定要尽快拿出一个结果”
卞敦听到这话后,嘴角露出一丝笃定笑意,继而才用颇为惋惜的语调说道:“急见太保,也是有急事要禀告。那几名凶徒前刻暴毙廷尉监中,其求死之心甚坚,实在是让人无从防备。”
“死了”
王导听到这话,眼眸已经瞪了起来,继而两眼灼灼望着卞敦,凝声道:“怎么会死了丹阳郡府不是已经查出这几人并非寻常小民,有求死之心,廷尉怎么还会让这么重要的人犯死掉”
看到王导这反应,卞敦倒是愣了一愣,神情也变得有些尴尬:“正因郡府有报,所以廷尉监中也是着重看住这几人犯。不过他们要一心求死,倒也死得干脆,太保请放心。”
放心
王导听到这话,饶是他性情向来宽厚温和,都忍不住想将案上杯盏劈头砸在卞敦脸上
第443章0439 大崩之兆
大凡头脑正常的人,哪会看不出卞敦这一番对答作态的意思,什么一心求死、死的干脆
这不就是明明白白的在说,那几个凶徒已经暴露了底细,而对方却出手帮忙料理了收尾,这是在邀功呢
可问题是,这件事王导本身便被蒙在鼓里,眼下刚刚有所明悟,结果事情便向着最恶劣的方向滑去了
今日台中那一场纷争之激烈,让王导心有警惕,而且已经意识到,这件事已经不单单只是发动阴谋者和被陷害者之间的事情,那些乡土利益受损的丹阳人家也在借此以打击沈氏。而围绕在沈氏周围那些已经付出良多的人家自然要捍卫眼下的局面,发动反击
简单来说,这一件事看似只是单纯的污蔑沈哲子,但是因为如今都中形势的复杂,各方都奋不顾身的加入进来。一个不慎,就有可能演变成为旷日持久的大乱斗
况且,沈家难道就是吃素的别人或许不清楚,但王导却深知,早年沈家依附于王大将军,所显露出的底蕴那真是令人咂舌。如今又经过这么多年的积累和高速的发展,沈家底细究竟怎么样,没人能说得清楚。
但有一点就能看出沈家如今拥有怎样的底蕴,那就是沈哲子所提出来营建新都的那个庞大构想。要知道就连王导这样一个执政多年的重臣都不敢发下如此大愿,可是沈哲子敢,或许当中有几分少年人的狂妄意味。但所流露出来的这份眼界,已经让人惊诧
王导也知道如今沈家的势头应该遏制一下,但却并不能从阴谋入手。一方面阴谋根本撼动不了如今的沈家,另一方面则是如果玩阴谋的话,那就意味着不讲规矩,可是如果不讲规矩,如今的王家在人家眼里又算是个什么
刚才他开口,让卞敦要尽快拿出一个结果,而不是查出一个结果,意思就是一定要摆出一个让各方都能接受的所谓真相,尽快将这一场纷争平复下去,余者事后再谈。
结果这卞敦倒好,直接摆出一个死无对证现在是没人能说得清楚这几个凶徒到底何人指派,屎盆子是结结实实扣在沈哲子头上。然后呢
丹阳人家是要狙击阻止营建新都的工程,从而方便他们侵没土地,荫蔽人口。而吴人已经投入了良多,不可能乖乖再退回乡土一方要极力污蔑,一方要极力撇清。
而他们王家又得到什么作为始作俑者,他们不会有坐收渔利的机会,最有可能就是成为杀鸡儆猴的那只鸡以死陷之,以死报之
限制各家行为的规矩是他们先抛开的,可是一旦抛开了规矩,在那些争夺利益争红了眼的人家眼里,他们这些外来的客居者,算是什么如果各自都不再守规矩,国法何存鼎安何处
眼下各方虽然矛盾重重,但共处一个朝廷之下,凡事都还有商量余地,相忍为国,求同存异。但是兵乱之后如果再衔接一个党同伐异的乱局,那真的是自取灭亡
智小谋大,这是王导对做局者的看法,小看了对手。欲令智昏,这是他对卞敦的看法,错估了形势。
一时间,王导不免有些后悔启用卞敦这个人。济阴卞氏也是北地旧姓,去年战死的卞壸父子如今已是名满江东。
可是同为卞氏的卞敦却实在不堪,早年镇守淮北便怯战,致使江北尚可的局面变得糜烂。去年平叛镇守湘州,又被陶侃弹劾怯战不前,贻误军期。
因为此人出身忠烈门户,为了平衡笼络各家,王导不顾非议将其举用起来。之所以安排在廷尉这个位置上,也是希望卞敦能够谨记前耻,利用职务树立一个刚正不阿的形象,洗刷早年的劣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