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算是已经有了善恶区别的角色扮演。
这些事情对世风有所导向,那也是潜移默化,沈哲子的精力自然不可能放在这里。而且过段时间他就要搬去台城,更没有时间做这些闲戏,不过他家里也有闲人啊。正好近来南苑也重建无望,此事交给公主去做最好。这女郎如果能编排出一些士庶共赏同乐的戏剧,未来的艺术史上也能占据一席之地。
小侍女瓜儿很快就返回来,因为来回的跑动,娇俏小脸上泛起一丝迷人的潮红,她将纸笔摆在案上,亮晶晶的眸子望望沈哲子,又望望兴男公主,虽然没有说话,但那意思显然是想要公主赶紧催促郎君修改那个悲剧结局。
兴男公主呵呵一笑,坐在书案对面,拿着沈哲子手稿拍案道:“你就这么写”
说着,她便将自己所设想的结局道出来,大意就是会稽有山民作乱,作为县令的梁山伯领兵平叛,创建大功,被封为侯。而那个破坏佳偶的马家,则死在了山民作乱之中。最后梁山伯功成名就,赢娶了祝英台云云
听到公主得意洋洋的叙述她的美好故事,沈哲子已经忍不住不屑的撇撇嘴巴,观人所想大概能体会到其人雅趣如何。兴男公主这一修改,一个流传千古魅力不减的爱情故事,马上就有了那种腐朽不堪的三俗味道,韵味全失
于是,沈哲子便对将这个文艺创作的重任交给公主,心内有了迟疑。这女郎趣味庸俗得很,一点都不具备文青多愁善感的情怀。不过这么鄙视公主的时候,他却忘了公主之所以有如今的品味,那也大半都是他的引导之功。他的品味大概也只能调教出这种档次的趣味,所以大多数时候,人还是患不自知啊
但改或不改那还另说,关键公主这个常识错误,沈哲子接受不了。
“平剿山民作乱,就能爵封二等侯那梁山伯杀了多少人啊会稽山民还能剩下几人”
沈哲子叹息着问了一声,他也是旧勋卓著,乃至于平叛首功,不过只是封了一个二等开国侯,这已经是主角待遇了,那梁山伯剿灭区区一点山贼居然就要爵封二等,他这个主角都看不过眼啊
若以军功而论,最起码也要是过万的斩首。为了两人团聚,却让万人赴死,兴男公主这个三观很有问题啊
“你都说了这是假的,不过是闲来消遣,自然要图一个爽快寻常游戏之作,谁要看你旧勋作比人世已经伤情,谁又乐意看这凄冷故事”
兴男公主振振有词,略一转眸后便放低了语调说道:“就是二等侯,你就写乌江侯”
沈哲子放下笔,意味深长的望着兴男公主。
兴男公主被他望得颇感不自在,左顾右盼,片刻后渐有恼羞成怒,一拍书案愤然而起:“我又不是一个庭中丑恶妇人,难道就不能自比一次娇俏可亲的祝家小娘子”
第484章0480 精益求精
沈哲子最终还是没有按照兴男公主的心意修改这一篇梁祝,因为公主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瓜儿带来的另一篇文稿给吸引了过去,那一篇文稿所记载的故事则是花木兰。
相对于梁祝的凄怨婉转以及其中所蕴含的批判控诉,花木兰的故事梗概要更简单一些,内容也是积极向上,主要的思想价值体现在对女性的讴歌赞美。
因为社会动荡,战乱频频,妇女从军在时下而言并不是什么孤例。早年历阳作乱,便曾经裹挟大量的民家妇人充作壮丁。当然这些妇人是被裹挟迫害,饱受战乱之苦。
真正主动投身军旅,建立功勋的妇人也不是没有。譬如颍川荀崧的女儿荀灌,当年汉沔杜曾作乱,荀崧受命驻守宛城被围,便是其小女荀灌率兵突围请援。
而时下另一个更为彪悍的妇人则是早年坐镇淮北的泉陵公刘遐之妻邵氏,邵氏本就是将门之后,已故冀州刺史邵续的女儿,刘遐所部流民兵几次作乱,这位邵氏屡次力挽狂澜,镇压乱军。
最近一次便是刘遐去世之后,郭默奉命统率刘遐旧部,因威不伏众致使刘遐旧部纷纷作乱抗命,若非邵氏出面镇压,郭默能不能保住性命还在两可之间。哪怕是如今郗鉴坐镇淮地,对刘遐的这位遗孀仍要礼遇有加。
当然,妇人们在时下的地位体现并不独军事一节,而能够从戎建功的妇人也毕竟是少数。更多的妇人能力还是体现在对家庭的维持,譬如江夏李充的母亲卫夫人,以及号称永和风流之宗的刘惔母亲任氏,她们对儿女子弟的教育以及人格的塑造,都占据着无可取代的重要地位。
所以,在如今的这个乱世,妇人的社会地位绝非仅仅只是男人的附庸那么简单,甚至在许多方面,她们面对苦难所体现出来的坚忍,能发挥出的作用并不逊于男人,甚至还隐有超越
当然沈哲子这一篇花木兰,不可能照抄原本的木兰辞,只是保留下来一个代父从军的内核,至于背景则放在了八王之乱最后的颖、越争锋。花木兰自然属于正义的越府一方,徐州琅琊国人士,而对手自然就是如今独霸中原的羯胡。
花木兰这一篇故事,自然不如梁祝凄美,但却激昂得多,加上沈哲子的冗笔描述,极大充实了花木兰在代父从军过程中的军旅事迹。对于兴男公主来说,吸引力要比梁祝大上了许多倍。
梁祝故事虽然写的早,但却是沈哲子的保留曲目。而花木兰的故事,他从动笔便是用戏剧的格式来写的。对于这个不曾见过的文学体裁,兴男公主最开始读起来是有一些困难,但在看至半途,便渐渐有些习惯了,甚至于再返回头去从头看一遍。
从上午一直到了傍晚,兴男公主才将这长达几万字的剧本看完一遍,待将书卷合起,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这时候才察觉到自己已经枯坐了大半天,四肢都变得僵硬麻痹起来。她揉着有些酸涩的脖子想要站起来,身躯却是一晃又栽入了沈哲子怀里。
然而兴男公主对于身体的疲累不甚在意,两眼湛湛有神,晃着那书卷感慨道:“这一位木兰娘子,俊迈不逊成男战阵杀敌,敏而有功,但凡有志,都可趋前,所谓男女之别,只是庸人浅见夫郎以此勉励,真是让我倍感振奋”
听到这女郎激动得语无伦次,沈哲子又是不免心头大汗。这小娘子代入感未免也太强了些,难不成还真生出什么效法从戎之心
顿了一顿后,兴男公主脸上又涌出一丝羞涩笑容:“只是木兰这个小字不好,她既然家无长兄,父母自然会有殷望,终究还是兴男妥贴一些”
沈哲子听到这话,更是倍感无语,这女郎品味虽然不高,文艺之心却是炽热,总有太多以身代之的遐想。
他伸手抢过那书卷,屈指敲在这女郎光洁额头上:“你这小娘子,自己都尚且懵懂,能够安分养在家里,我已经要多谢你帮忙,从戎对战这种事情,你又能明白多少这些闲来戏作,荒诞不经,你连真假都分辨不清,又乱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