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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 分节阅读 463(1 / 2)

d在难免年轻气盛。遇到这种事情,难作淡然也是人之常情。怪只怪自己出师不利,没来由沾上这种说不清的误会,也真是没处说理。

过片刻,沈牧已经行过来,脸上还沾着黄权身上喷洒的血渍。曹纳见沈牧越行越近,神情难免更加忐忑,而后便听沈牧言道:“曹将军是担心我会因此对你怀怨”

曹纳张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没想到沈牧会说的这么直白。

“恶战一场,贼将却在眼前走脱,苦追竟夜,终究未能手刃贼将,若说无怨,那是假的。不过这怨气却无关曹将军,若非你部擒下此贼,来日还不知要浪费多少人力。至于功或不功,那也是人各有念,我部力凿贼阵,血战溃敌,言到功勋,未必逊于将军你生擒贼首。”

沈牧讲到这里,抬手拍拍曹纳肩甲,笑语道:“不必以此为意,今次不得全功,奴贼又非仅此一部。淮南以上,众奴尽皆插标待割,凡有志气者何愁大功不至来日再竞战阵,记首来分高下”

不管沈牧此言是否出于真心,曹纳总算松一口气,而后便也笑语道:“沈侯此言,实在让我羞惭。贼之受俘,乃是天厌夺命,假于我手,实在不敢夸功。来日竞驰上游,我可不会因此留力,沈侯也要共勉。”

沈牧闻言后哈哈一笑,只是在看到倒地呻吟的黄权后,仍是怨气难消,上前狠踹了几脚,这才招呼部众归营睡觉。整整一日夜的追逐,可谓疲累,放下一桩心事,登时便累得抬不起头。

沈哲子这会儿也上前对曹纳说道:“天灾人祸,晋祚久颓。独身难为久胜,众志才能大昌。神州在望,大秤分功,群驰竞勇,将军可不要因前功而骄啊”

这一件事,他不会计较,也不希望别人再计较。人之斤斤计较,那是因为存量有限,可是如今社稷偏安一隅,四方都可猎功,真正勇猛上进之人,又何患没有机会

第649章0645 仅此而已

沈哲子这一番安慰,如果是换个时间,换个地点,换个人物来讲,曹纳多半还要怀疑其人太伪,言不由衷。

可是眼下虽只寥寥数语,却已经让他这久有疲敝之心再次狂跳起来,以新锐之师力破百战劲卒,如此惊人之战绩,再言到北望中原、收复旧国,说服力无疑会加重许多

驸马淡然调侃之语,令曹纳难免心生惭然,不过是途捡一奴将而已,自己居然因此而患得患失,惊疑不定,说出来实在有些太过没有志气。

心内彷徨尽消,曹纳便又命令后军尽快拔营前来会师。

略过这一件事,沈哲子让人将黄权带下去救治一番,然后才提来见上一见。

黄权也算是可怜,一路奔逃伤上加伤,刚才又被沈牧一顿拳脚招呼,这会儿几乎被包成一个粽子。这时候,他也明白了击败自己的是何人,但在看到沈哲子如此年轻,眸中仍然难免闪过一丝惊异,有些无法接受。

一如沈哲子对黄权的陌生,黄权对吴兴沈氏包括沈哲子所闻也是不多。营中见面,彼此都在打量,过了一会儿还是黄权这个阶下囚先开口。

他苦笑一声,继而便叹息道:“今日一败,方知南国多英迈。沈驸马临阵英勇,调度得宜,实在可称知兵善战,远迈俗流。可惜黄权非南北大誉之名将,否则驸马则名著于此。”

他在受擒之后,也想过许多该要以何种态度面对敌军主将,只是这主将年轻的有些过分,悖离他的想象,因而难免有些忐忑。

黄权并不觉得自己会死,事实上南北交战,彼此不乏胜负,双方前线将领其实多有从事于两方的经验。他也不会妄自菲薄,近年来南人内乱不已,前方战事败多胜少,类似他这种级别的将领被擒获,意义可谓重大。从这方面而言,他这条命其实也是颇有价值的。

对面这年轻的主将,只是一脸玩味笑容望着他,并不开口,这让黄权心内略有忐忑,担心年轻人难免气盛,将战阵上的仇隙带到战阵下。

略作沉吟后,他才又说道:“降将不足言勇”

“你不是降将,你是被我师击溃而后生擒。”

年轻人突然插话说道,令黄权稍有头绪的思路又被打乱,继而不在这个话题纠结,叹息道:“是,我是力战不克,远遁无功,所以心内对沈驸马也是钦佩有加。只是驸马可知,我本晋人子弟,因何要为赵主驱使”

沈哲子抬抬手,示意他继续说。

“黄权非生望宗,中原一寒伧而已,生来也非性恶,未敢大望,此生能得善终足矣。然则晋室遭攻,世道崩坏,父老俱亡于野,贱生之众受贼裹挟,为求活命,唯有力搏。早年从于汉主,后军败受擒,落于赵军。赵主大有雄君之量,未因卑贱而鄙,拔奴于阵列,大恩可谓再生”

“奴生虽劣,然则性识恩义,大恩被我,唯以死力报之可惜明主老矣,奸佞环伺,昔者恩重俱都远弃。流落南土,不乏颓志,只因余恩未报,苦苦坚持至斯。大难而不死,已是新生之寒卒,旧恩已偿,旧众俱散”

“少言其余,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哲子听到这里便摆摆手,示意黄权少说废话。

黄权闻言后又是一滞,缓过片刻才又说道:“此身所用,唯悍勇而已。若非此世大乱,不过老死乡田一鄙夫。赵主虽有加恩,然则年迈昏聩,使人绝望。驱我南来,后置奸恶。若是淮南能共作进退,此战胜负如何,其实难料”

讲到这里,黄权脸上又流露出些许自矜,待见对方皱眉略有不耐,才又忙不迭说道:“沦落至此,不敢再作夸言。若使驸马能容敢用,某愿为驸马北取淮南,以报恩用彭彪奸贼因私害我,我与此贼绝不共生”

沈哲子听到这里,便哈哈笑起来。

黄权察颜观色,不知此笑何益,当即便忙不迭说道:“驸马南宗风雅,或是不悉江北世态。赵主何人北乡游食力役而已,方今却有扩定中原之尊,所恃者何宏量容人,不拘一用,士庶俱为效力,才成夸世之功”

“就说到这里吧。”

沈哲子说到这里,已经抬头制止黄权再说下去,让亲兵将此人拉出帐外,自己随后便也行出。

黄权却是有些茫然,不明白对方态度究竟为何。他身陷绝境,一生之智慧可谓都用上,才构思出这样一番深刻言论,就连自己都深信不疑,那么这个南国驸马究竟是动心还是不动心

然而沈哲子却不再与黄权说话,甚至看都不再看过来,他不是没有言语反驳黄权,但却不想说,要让这家伙死不瞑目。

“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