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件事讲述一下。
皇太后听完之后,脸上也无特别表情,只是微微颔首,而后望着皇帝叹息道:“先帝在你这个年纪,虽然还未履极,但已经是大略于怀,时流共称。皇帝你也要以此效法,不堕父名,如此亲长才能安心受庇,再无烦扰。你幼来便负大任,士庶生民俱都仰望,私情温软或可慰怀,但也不可因此耽迷忘忧。你姊夫同样也是少年立室,但却向来无损他勤勉王事。”
皇帝自然点头称是,脸色则变得不自然起来。
“方才你家小舅所言其实也是为了你好,君王大日居正,所在不偏不倚。譬如今次北事,你姊夫乃是家室近眷,自有深情相系。你反而不该先看维周奏书,王愆期也是久用旧臣,若先观他陈情,如此才能略得于持正之见。”
皇帝听到这里,更有一种在母后面前毫无遮掩的感觉,以及一种难言的烦躁。他刚才讲述过程,可没有连这种细节都讲出来,可见母后对于殿上发生的事情已经所知详尽,却偏偏还要让他再来讲上一遍
意识到这一点,皇帝心中也是不乏怨气,当即便沉声道:“小舅善教,儿子怎敢怀怨。其实如今四方边事大定,台中群辅并立,内外贤言争进,儿或无英明之质,但幸在承于太平时位,即便内外事务偶有失调,总不至于酿成昔年大祸、号于贼中,母后倒也不必如此劳心念切,使儿常有不孝之愧”
皇太后本来还有话要说,但是皇帝这话语调虽然不高,但却一字一节直叩她的心弦,一时间愣在席中,竟不知该要如何作答。片刻后她才眨了眨眼,泪水霎时间从眼眶中涌出,继而掩面低泣道:“我儿长大了”
眼见母后如此,皇帝顿时慌了神,他说出那番话也是长久积忿,说完之后便有一些后怕,避席而起趋行至皇太后近畔,又跪地膝行上前,颤声道:“母后,我、我是一时失言,母后、你”
第1009章1003 劣子祸端
殿中议事结束后,诸葛恢也并未急于返回台城外的州城官署,暂时留在了台城内便于稍后沟通。
当他返回台城内官署时,便见儿子诸葛甝正不乏焦虑的站在官署门外道旁等候,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父亲,我听说庾”
诸葛甝匆匆迎上来,语调颇显局促,然而诸葛恢闻言后顿时冷哼一声,指着儿子训斥道:“你在台内有何职任谁准许你私入枢机要地”
听到这话后,诸葛甝僵在原地,而其身后两名诸葛恢府下属官脸色也顿时变得尴尬惶恐起来。
“我、我实在淮南一行,沈维周令我声誉扫地。我、我也是心忧北事啊淮南悍卒暴行凌于合肥,儿方自其地归都,只是心念诸公若有细务垂询,才、才贸然入台候问。”
诸葛甝嗫嚅道,待见父亲脸色变得更加不悦,才又忙不迭改口道。
诸葛恢闻言后,脸上怒色仍未收敛,只是冷哼道:“此事台省都还未有裁断,岂容你区区卑流置喙。”
说罢,便径直行往官署,倒也不再即刻驱赶诸葛甝离开台城。
诸葛甝又在原地呆立片刻,不知该走还是该留,待到诸葛恢身后随员打过眼色,这才小心翼翼跟随进去。
诸葛恢在署内坐定,眼见儿子立于廊下畏首畏尾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这会儿也不知该如何评价这个儿子,早前他也知自己的儿子才性庸碌平凡,本就不寄予什么希望。但往年最起码还懂得谨慎藏拙,并不惹祸犯错。
可是随着家势渐有旺盛,此子性情反而转为轻率浮躁。诸葛恢原本是觉得,自家这个儿子虽然能力不行,更远非沈维周的对手,但仅仅只是陪着淮南王出行一遭,总不至于出什么差错。但就是这么简单的差使,都被办的一塌糊涂
淮南王北行本身便没有什么具体目标,仅仅只是为了试探出沈维周并整个都督府对江东朝廷的态度而已,否则不至于只以私人身份前往。
沈维周中原大胜,诚是宇内欢腾,海内共贺,但其势大难遏,也令台辅们心生警惕。但这一点提防,并没有实际的证据可以证明,最起码到目前为止,沈维周其人仍是勤勉王事的王臣表率。
所以台辅们警惕是一方面,若真将这一份警惕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行动钳制,以沈维周当下时誉名望,台辅们必然要背负嫉贤妒能,打压功臣的恶名。
且不说在台城本身或会遭遇的阻力,单单野中乡间的声讨便让人承受不起。一旦事态不受控制,刚愎自用、逼反方伯的庾亮便是他们的下场。而且所激起的祸患将会比苏峻之祸要严重得多,在晋祚如今形势一片大好的情况下,台辅们又怎么敢将这局面败坏在自己手中。
因此他们派出淮南王,若淮南王一路遇冷,遭到排斥,那么等到返回台城后,沈维周其人骄狂揽权姿态便无所遁形,最起码可以让皇太后和台内群臣达成共识,要对沈维周进行一定的限制。
但若沈维周刻意迎合的话,借着与淮南一众属臣接触的时候,也能摸清楚都督府内部的一些人事构架,不再像眼下这样台内完全插不进手去。
结果倒好,诸葛甝一行人自作主张,在淮南上下撺掇,不知让台辅用心受人耻笑,而且还放任沈维周借势得以大集民资,甚至就连淮南王本身立场都因此行而变得莫测起来。
所以诸葛恢是真的后悔一时私念,让儿子担任淮南王的重要属臣,原本以为可以借此联络加固亲谊,但却忽略了淮南王作为当下最为显贵的宗王,其身位本就显眼复杂,远远不是诸葛甝能够处理的。
“进来吧。”
诸葛恢沉默片刻后又对儿子招招手,待到诸葛甝小心翼翼入内,便说道:“淮南一行,于你也是警惕。才若不足,即便强用,反倒是害了你。这样罢,最近几日你便留在家中静思己过。待到明年,往吴郡任一职事,暂作试守。”
“什么让我去给王修龄拾遗”
诸葛甝听到这话后,忍不住惊声说道,满脸的难以置信,没想到父亲这次对自己的责罚如此严厉,不独直接将他赶离淮南王府下,而且一脚踹到了吴郡。
若是去接替王胡之担任太守还倒罢了,但父亲的意思分明是让他更为卑用,而且还是试守的临时任命。换言之他若还做的不好,那极有可能被直接打为白身
诸葛甝这会儿也是愤懑幽怨,沉默片刻后才又涩声道:“儿自知才劣难用,淮南一行非但未能尽职,还累淮南王亲谊疏远,不敢强求父亲原谅。但我如今已成都下笑柄,宁可闭门自守为家业国运祷善,也不愿再为王修龄晚进驱用,否则还有何面目立于此世”
诸葛恢听到这话,险些忍不住抓起案上如意劈头砸向儿子,虽然忍住了,但也被气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