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汉祚高门 分节阅读 748(1 / 2)

d单慕容恪这个人本身便不简单。年纪比自己还要小了几分,但是随口一些话语,便又掌握了整个舱室中的氛围,温放之甚至从他身上看到几分大都督的风采。

“我部以微寡之众,持于忠义之心,广纳诸夏亡出生民,因此见恶于北面强横之贼。如今即便被穷攻,这也是自不量力,取辱于人,不敢多陈困苦。若只涉于本部卒众,宁愿奋死以求壮烈,绝不与贼羯苟且相安”

慕容恪讲到这里,神态间也显出几分凛然,继而便是无奈苦笑:“然则如今生死存亡者,又岂知限于本部卒众,更有广大生民依附共生。微力不才承此重任,一旦灾祸临头,纵有羞辱不甘,也不得不稍作苟且忍让,或是因此见笑于世,但连生死都不畏惧,又岂会惮于区区非议而抛去肩上万众托付”

温放之听到这里,眸中顿时绽放异彩,他由这慕容恪身上渐渐发现了自己跟随大都督这么多年,也是认真观察、倾心受教,但总觉得较之大都督境界仍然差了很多,到底原因何在。

黑能说成白,错能说成对,这种堂堂正正的无耻,正是温放之所欠缺的啊当然这也是因为温放之追从大都督时,沈家早已经洗白上岸,很多时候大都督也已经无需这种姿态了。

慕容恪仍在那里慷慨力言:“往年是因生民无有所托,不得不强力负重。但沈大都督并天中王师决力奋战,天下都知王师壮武。如今身临天中胜境,更览盛世之治,辽荒生民福祉已有所寄。我父子自可卸开重任,与北面石贼痛决生死,力战不屈”

“往年我只道胡中多暴虐,少有贤良敏达,如今得见慕容郎君,才知所识浅陋。贤能天授,又岂限于中外。观此态,闻此声,感此志,郎君又与大都督麾下群贤何异如此优越之选,岂可长久流于边荒,我必明于大都督当面,不让俊秀喑声于野”

温放之听到这里,望向慕容恪的眼神已经有几分亲切:“郎君也不要担心远离乡土难有所进,如今伧祸仍是严重,正需群贤并进襄助晋祚复兴。譬如早前凉中谢艾以白身入见大都督,数月之后,已是天下俱闻其名,公卿诵其壮功”

封弈等人在看到慕容恪如此表现后,心内已经略有安定甚至不乏喜悦,更觉得这一次算是选对了人,慕容恪的表现还要超出了他们的预期。可是听到温放之这番话后,原本舒缓的心弦顿时又绷紧了起来。

他们还是小看了淮南人的狂妄,居然就当着他们的面挖他们的墙角,而且挖的还是他们名义上的少主这件事本身已经是匪夷所思,更不会有成功的可能。

但是,真的就没有可能吗

封弈等人作为慕容皝心腹,对于慕容家内部的一些事务自然也都了解颇深,明白慕容恪是个什么处境。

而慕容恪的处境与他们早年也不乏类似,他们能够选择效忠慕容氏,慕容恪选择投靠淮南又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要知道就连慕容皝自己的亲兄弟,眼下就有投靠外敌或者干脆自立为敌的

慕容恪在听到温放之这些话后,老实说的确有怦然心动的感觉,别的不说,单单谢艾这个表率便有十足的说服力。而他去年还在石虎的联军中,对于谢艾这个一战成名的淮南将领则更加不陌生。

不过很快,他便察觉到封弈等人望向他的眼神变得含蓄起来,心内顿时泛起了苦涩。

第1026章1020 梁公旧态

抵达寿春后,慕容恪等一行便被安排进了都督府新建成的馆驿中,而温放之则就径直返回都督府复命。

大都督依然不在府内,长史杜赫听完汇报后便点点头,只是让人记下了这件事,也并不打算即刻就邀见慕容氏的使者。无论重视与否,这一次乃是淮南占据着绝对的主动,也就不必显得过分急切,可以先晾一晾对方。

略过这一件事,杜赫又旁敲侧击说了几句,暗示温放之要劝谏一下大都督不要再深作执迷而怠慢正事。

讲到这一点,温放之自然不敢多说什么,恭声表示受教,然后便匆匆离开了都督府,直奔城西的工匠营而去。这些日子,大都督多数时间都泡在那里。

果然,温放之到达工匠营后,大都督正在与一群工匠们凑在一起议论不休,衣袍上多有木屑粘连,俨然一个工艺精湛的手艺人模样,根本没有一丝执掌万军的权臣姿态。

“回来了辽地使者已经到了寿春”

看到温放之自远处行来,沈哲子便站起身,拂去身上木屑,吩咐匠人们按照此前的讨论结果先作尝试,他则示意温放之行向近畔一座阁楼,彼此落座后,才笑语问道。

温放之坐下后,便将行程稍作交代,然后便不乏感慨叹息说道:“早前大都督言道辽地或将成为来日大患,我还囿于浅识不敢尽信。不过在见到辽人风采后,才知大都督此言不虚,慕容氏不愧胡中翘楚,不可不防啊。”

听到温放之这么说,沈哲子态度不由变得端正起来。他之所以有此推测,那是占据着先知的优势,倒不是说对慕容氏贤能如何已经亲眼见识。可是温放之出迎一次,回来便说出这样的话,的确让沈哲子不得不重视起来。

“你说的是慕容皝之子慕容恪我倒想听一听,那慕容恪究竟何等样人,竟能让弘祖你一见折服。”

听到大都督这么问,温放之便将沿途细节尤其是与慕容恪一番应答几乎一字不差的复述下来,然后又忍不住感慨道:“这个慕容恪,不过长于边荒虏酋庭下一庶子而已,但无论仪态、机敏、应对、言辞俱有可观之处。观于其人,甚至让人追想大都督昔年旧态,由此再作推思,这慕容氏确有不凡之处,颇具惑众之能。大都督言之或可壮成大患,确是不得不防啊”

听到温放之对慕容恪的评价,沈哲子难免略感羞赧,他所谓的旧态,实在无甚可夸。但再转思温放之所言细节,这个慕容恪的确不是普通人。

关于这一点,沈哲子倒是并不感到意外。慕容氏不过边地一胡夷而已,能够凭着微薄的基础经营壮大,甚至有了逐鹿中原的力量,其族人子弟素质如何无需怀疑。如果慕容父子仅仅只是寻常一胡虏,也不可能获得北逃晋人的广泛拥戴。

而这个慕容恪,说实话,的确可以称得上是慕容家一个出色的人才,说其承前启后都不为过。别的都不说,单单在原本的历史上,沈哲子的小兄弟沈劲死战洛阳,最终就是死在了慕容恪的手中。

在原本的历史上,慕容恪其人除了出色的军事才能,更重要的则在于其人政治才能同样优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