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情也有所舒缓,继而不乏愧疚道:“近在咫尺,我却不能归家拜望,反要连累亲长为我担忧,实在是惭愧。”
“发生此等恶事,谁又会以此来怪罪你。反而家中亲长都因我家麟儿受此羞辱却无能为力,深感愤慨”
听到沈恪这么说,沈哲子又忍不住叹息一声。此前他在台中遭遇,言之羞辱实在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哪怕以目下而言,沈哲子也觉得自己较之魏武曹操还是相差甚远,这种暗指反而更像是一种拔高赞美。
但账不能这么算,同为政治人物,曹操底子潮啊。首先非典型世族出身,其次以刑名重典治世,挟令专威,这是沈哲子与曹操的相通点。若是更作恶意引申,这种暗示则不啻于告诉沈哲子,别看你打扮的人五人六,底子如何大家都清楚,不耐细翻
从这一角度而言,这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沉默片刻后,沈恪才又说道:“眼下北事究竟能得几分从容”
这句话便是告诉沈哲子,最起码他们沈家内部的嫡亲族人,已经做好准备配合沈哲子武统江东
沈哲子闻言后便苦笑道:“我也不瞒叔父,虽然河北看似新功再创,但其实仍有艰难之处。另关中多有强梁于潼关窥探徘徊,其意晦深。最重要是各部仍然乏用,即便不虑边患,若无秋粮北输,各部都难作大调”
这就是摊子太大所面对的实在问题,去年百万生民的收纳,差点压得淮南前功尽弃,今年态势即便有缓,略得垦数,但也绝对做不到自给自足。
尤其前不久为了给谢艾等几部筹措发动战事的物用,各地资粮又进行了一次集中北输。没有下一季的粮草入仓补充,沈哲子空有大军在外却调动不回来啊
“其实、其实维周你有没有想过,以你如今殊功之身,若真决意匡扶朝纲,肃清台省,即便不假外镇,单凭我家并各亲宗部曲私出,难道还无一战之力毕竟如今宿卫之内,其实也多我吴会子弟啊,若真万急时刻,未必不能为我所用”
沈恪稍作沉吟后,凑至沈哲子耳边低语道。这也是他们此前在家中商议的备选之一,以此来询问沈哲子是否可行。
“谋略之数,还是要寄于强军之上、假于时势之便,方得妙用。往年百骑夺都,那是因为都下人心散尽,只待大义收揽。如今都下承平日久,生民厌乱,又有几人能从号召我也向叔父直言,日后都下无论何方生乱,若无畿外强兵为继,绝无能成之道理”
听到沈恪这个主意,沈哲子也不得不感慨,时人纵使对他家有什么攻讦,那也真不算是血口喷人,他家真就是个贼窝啊
“况且无论成或不成,我都不可长陷都中乱局。目下奴主石季龙尚在邺城左近盘桓,定势收取秋粮补用,若是其人得闻我身陷江东,则必引众南掠,届时河北诸部困于无首,数万精锐或将尽丧河北”
沈哲子不敢直接发动大军南来,其实很大方面也是因为此前河北的战事。虽然此战王师再胜,但也将石虎的注意力勾引向南,短时间是不会收回去的,而且眼下石虎正驱令兵众在河北各地大肆掳掠,直接控制人力物货,以此抵消屡战不利的恶劣影响。
沈哲子之所以急于让台中通过河北向俭的哀事追赠,也是希望借此来笼络更多河北人心,趁着河北各方浮动之际,招揽更多被惊扰而起的河北人众,更加巩固在河北的优势。
“难道真就无计可施即便不以社稷为计,眼下若想扼住奴势,唯以我家为巨力这是功在千秋,定乱神州的壮举,就要如此屡困于伧贼所扰”
听到沈哲子所言诸多苦衷,沈恪一时间也是沉痛不已。
沈哲子也知对于家人们不可一味负能量灌输,因此便笑语道:“诚如叔父所言,眼下大势系我一家家门。正因如此,反倒可以不必定夺于朝夕。我也不妨直告叔父,眼下边事所困,唯关中、河北二地而已。关中群贼互扰,只要王师得据潼关,虽万众无能扰我。至于河北,石季龙再受挫败却无力攻我,为壮凶势来年必穷攻于后。届时我便再无掣肘,无论内外,都可旬日安定”
“此言当真”
听到沈哲子这么说,沈恪一时间也是眸光透亮,很显然沈哲子也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这么说就等于确定了发动的日期
沈哲子闻言后,便微笑着点点头。其实局势发展至今,再说什么相忍为国那就是自欺欺人,沈哲子在江北摆开的摊子越大,他就需要掌握更多的大义名分才能稳定住局面。
比如这一次河北事务的收尾,他若真有曹操那种奉天子以令不臣的地位,根本无需再费周折,一纸诏令便可解决的事情。还有河洛那里去年便已经占据,大可以顺势将手插入关中开始攻略,但是由于江东的掣肘,他也不敢再主动招揽一个麻烦上身,许多筹划按捺不发。
这是事物发展一个必然道理,人一旦有了什么决定且付诸实施,事情本身会推着你向前。很多人或是半途而废,或是功败垂成,要么是跟不上事情本身发展的节奏,要么是本身才力已经达到了一个极限。
他与台辅们的最根本矛盾,不在于权位之争,而在于观念不同。台辅们也未必就是一定要将沈家置于死地,他们更多的只是希望维持一个各家分享皇权的现状。
至于能否北伐成功,荡平胡虏,其实他们也乐见其成,但当这个目标必须要以权力的高度集中为代价时,他们必然会有本能的挣扎。他们是因为忠君吗他们是为了维护自己在这个时局中的位置
这一次通苑事变,变数实在太多了,难道结果对他们一定就好不是的,有很大几率会弄巧成拙。但为什么还要做
那就是一种赌徒心理了,从内心里以自我美好愿望催眠自己,放大对自己有利的可能。输的越惨,这种心理就越重:只要不下桌,就一定会有翻盘的可能
但很多时候,这种心理只会带来一个可能,那就是输死你
终于在沈哲子这里得到了一个确定可期的答案,沈恪也是心绪大定,心情也变得轻松起来,但在想到当下的事情,仍是忍不住忿忿道:“今次伧贼如此放肆,难道就只能暂作忍让”
沈哲子闻言后也忍不住皱起眉头,虽然前景很美妙,但是眼下很难堪。尤其这件事本身就意味着台辅们策略的转变,他们变得更激进,也因此会酿生更多变数。
而沈哲子眼下最需要的就是稳定,变数越少越好,江东最好就保持着一潭死水,等到来年他得于从容翻过手来一举推平。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妄想,人皆有求生欲望,尤其明知道屠刀就在头顶上悬挂着,这种等死的恐怖甚至能够将聪明人摧残崩溃。虽然沈哲子也想快刀斩乱麻给个痛快,不要再长久折磨他们了,但问题是眼下他做不到,所以也就必须要做好应对挣扎的准备。
略作沉吟后,沈哲子才又开口道:“还有一事请问叔父,王太傅近日起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