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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 分节阅读 849(1 / 2)

d供庇护,又怎么能如此绝情的彻底割舍抛弃。

薛氏本非河东望宗,那些裴、卫人家各自高誉得享,一旦祸患临头便各自奔逃求安,丝毫不以乡情为念。若非他家这么多年的苦力维持,乡情更不知要被胡祸摧残成什么样子

“所谓裨益苍生,小民诚不敢望,但若言守庇方寸,坚贞不失,父子继力,不敢有一刻懈怠”

过了好一会儿,薛涛才拱手说道。

听到薛涛这一番自剖,沈哲子也是忍不住暗叹一声。他之所以觉得薛氏难以处理,症结就在于此,若薛氏仅仅只是单纯的趁乱而起、兴风作浪的军头豪武,直接铲除没有二话。但是很明显,他家几十年不向胡虏低头,是有着自己道德操守的。

从薛涛自己而言,他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都是为了维护乡土伦理与正义,无可挑剔。但从沈哲子的角度看来,这就是窃夺乡誉,以自保之名而行割据之实,是一个顽固盘踞的瘤结。

“以道观之,物无贵贱。今日得见薛君,不免让我想起此前洛中盛论一贞节妇人,其人自守之顽强,不逊丈夫。能守一贞,已经无需为大小差别而自惭。”

心中纵有感慨,沈哲子也都不在脸上流露出来,讲到这里后他又是长叹一声:“我居河洛日久,至今始得面见薛君,欣喜之余,也是难免伤感啊。人言方以类聚,我是常以贞烈自美,但却久来不得薛君这种坚贞壮士亲昵,羞惭遗憾,久成心疾啊。”

言中虽然也在责怪薛涛日久不来拜见,以这种方式说出,无疑要令人更加好接受一些。但就算是这样,薛涛在闻言后也是难免慌乱,忙不迭起身拱手道:“愚因卑鄙伧寒,恐污大将军视听,因是不敢轻易”

“罢了,风言途见终是浅薄,薛君若能早来相见,应知我干练之外,尚有度量能容可堪一夸。但无论如何,薛君今日能来见我,我也实在自觉振奋。本该盛宴款待,并邀时流共赏薛君风采。可惜当下行台军务筹备繁忙,群属俱都难得抽身,怠慢之处,还望薛君见谅。”

薛涛连忙拱手道是不敢,可是稍作回味这番话语,心内又是充满了好奇。河洛之间武备繁忙,这一点他也有所感受,他家居所在,距离河洛已是咫尺之遥,此处若有兵动,对于他家处境也是影响至深。

趁着这个话头,薛涛也连忙壮胆稍作探问:“大将军御下王师盛功壮阔,屡破贼赵于阵,我等寒伧也多有感振奋,也盼能以薄力襄助盛举,冒昧陈献,若能得助王事,不敢有辞。”

沈哲子闻言后便笑起来:“王命驱用,要将王政再播诸夏,唯将士用命以进,岂能侵扰乡民过甚。但薛君自非寻常,能于胡虏爪牙之下安守一方,可知也必才力可夸,足堪谋事。今次用兵,意在关中,誓必痛挞关中群贼,使此天府再归王道。”

薛涛听到这里,神色已有几分异变,而沈哲子又继续说道:“今次用兵,我将亲往,即便薛君不作来访,大军过于乡境时,我也要前往访问。西面乡情风物如何,于我而言多有陌生,诸多无知也要请教薛君这种世居地面的壮士才能略得解惑。”

薛涛闻言后,心情不免更加跌宕,不免庆幸自己入见及时。王师大举西进,他家正在征途之上,若想完全免于影响那是做梦。若真是兵临乡境才不得不见,只怕到时候沈大将军待他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但庆幸是一方面,摆在眼前的问题是实实在在的,他家又该以何种态度来应对王师今次的西进

第1165章1160 参谋军务

沈哲子并没有让薛涛纠结太久,很快便又说道:“王业复兴,世道重治,本就是天下生民仰望之大计,唯集于群力众助方可盼望功成,绝非内外区区之众专营事务。薛君有襄助王事之心,正是我等王臣该要吐哺倒履相迎之义士。”

“近日行台草定攻略,也正在广集各边野贤义士群力众谋,以期能够达于万全功成,尽早解救我晋民乡众免于水火煎熬。以薛君时誉才力,我是深盼能够与你同殿为臣,共谋盛事,若只微用,实在怠慢。因是我要专奏君王,为薛君请以相配势位。诏命抵境之前,我想礼请薛君暂入行台,为军务参谋,不知薛君意下如何”

薛涛这样的人,只要肯于低头为用,沈哲子就没有拒绝的道理,但这并不意味着就要全无底线的以名爵示好。沈哲子所言专奏君王,不过一个托辞而已,一者表现对薛涛的重视,二者也是先开一个空头支票。

若是薛涛果然有投向行台的诚意,并且能够表现出足够的作用,州郡大位沈哲子也都愿意给予。但若想仅凭一个姿态示好便获得多高的名位,那是绝无可能,否则行台尊严并各种典章规制都将成为一个笑话。

当然,他也相信薛涛并非那种完全只是贪图名爵之人,否则不至于长达几十年的不仕刘、石。至于河东问题最终该要怎样解决,还是要靠双方各自的努力。

这种长达几十年世道加害所造成的局面,本也不该奢望短期之内就能解决。尤其是在这种眼下明显彼此乏甚信任基础的情况下,更加不该操之过急。

听到沈大将军此言,薛涛也是略感意外,先是松了一口气,过后又隐隐有些失落。在以何种姿态面对行台的问题上,他的心情的确是纠结得很。

一方面,他对王师强大是深有感触,也明白在王命大义之下,河东乡土这种闭门自守之势已经很难再长久维持下去。另一方面乡土此态已经维持日久,若是短期之内发生什么剧变,一定会引起惶恐动荡,尤其行台南人掌势,也让他不敢将乡土安危随便置于人手。

正因为这些考量与纠结,令得薛涛迟迟不敢与行台过多接触。说到底,他仅仅只是一乡土豪强而已,平生所愿也仅仅只是守护一方安宁,即便是于自身利害有什么算计,也达不到野望天下、割地称雄那种高度。如此复杂势态当中的方寸把握,对他而言实在有些艰难。

今日来见沈大将军之前,他心内已经权衡良久,可是真正面谈的时候,才发现他所准备的那些说辞多半都没有说出,这位沈大将军已经将选择摆在了他的面前。

暂入行台为参谋备问,却并不授予具体的官爵,老实说这待遇实在算不上高,甚至还有些苛刻。不妄自菲薄的说,他家势力虽然只集中于河东一隅,但是当此地利要冲,在这区域之内也是举足轻重。

早前两赵交攻,也都分别予他拉拢,许以方伯公侯之位。胡虏残暴狡黠,不可深信,因此薛涛对于这一类的拉拢向来不作回应,从未想过要以乡资卖弄、奴事胡虏。

行台如此待他,表面看来确是不乏怠慢,但薛涛也因此而略感安心。这应该意味着最起码在短期之内,行台应该不会急于将河东纳入强势统治之内。

但是安心之余,薛涛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确算不上什么圣贤,对于名爵权位还是心存渴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