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汉祚高门 分节阅读 923(1 / 2)

d只是稍好于司马岳一点而已,早前皇帝兵危时,他虽然没有被幽禁起来,但其宅邸内一度也被宿卫牢牢把持,甚至于一个已经有了身孕的妾侍都因惊恐以致小产。

事后他甚至不敢诉冤台中,将那小妾草草掩埋,之后更加不敢于府内有什么聚宴举动。就连与丈人褚季野,都还是在年初典礼上匆匆一会,在之后便没有会面了。

季野这几年也是白身赋闲在家,深居修身养性,整个人都显得瘦削,鬓间灰发成片,刚刚四十出头的年纪,望去已经显得非常老迈。

耳闻目睹宣城王泪眼迷蒙,悲调不断,他心里其实感觉很厌烦,但眼下也实在不好流露出来,因是只能说道:“死生虽大,也只是人间常事。世道难免悲喜,大王也实在不宜沉湎此中,情深自伤。”

相对于宣城王的悲戚不已,褚季野其实更加关注宾客到来的情况。这一片竹棚占地不小,但出出入入多是宣城王府家人,少有时流至此,客席大半闲置,也让褚季野感慨于世风流转,人情聚散。

到了午后时分,陆续有宾客到来。其中沛国刘惔的到来,倒是让宣城王悲戚稍敛,亲自起身相迎:“这是一个旷达悠远的雅客,我不该用俗世人情去滋扰他的清趣,见笑于人。”

之后又有颍川荀羡等一众贵戚的到来,人员出出入入之间,倒让这一片竹棚不再冷清。尤其是随着王羲之并会稽高隐许询的到来,令得内中气氛更显雅致。

几年前江东那场动乱,琅琊王氏可谓是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除了继嗣王导一系的王混并当时恰好不在建康的王羲之外,余者荡然无存。甚至就连王氏远裔、早已经皈依沙门的高僧竺法深,都被江东天师道几位天师因法争而入罪远逐。

王羲之虽然得于幸免于难,但过往这几年过得也实在谈不上轻松。先是早前被系入都内待论罪过时,其姻亲门户平原华氏便将他妻子接走,之后更是一纸离书了结亲谊。

家门横祸,又遭此羞辱,王羲之所受打击可谓不小,之后更是厌居江东,继而北行返回琅琊乡里。

但是琅琊乡里多年动荡,乡情旧谊早已无存,王羲之冠缨世族的出身,本就乏甚世务经验,又不像早年家门南渡时还有诸多依靠,短居年余,最困难时生计都无以为继。

最后还是一些江东旧友如许询,在得知其困境如何后,筹措一批财物北行将他迎回建康,自此结庐于都南,深居简出,几乎绝迹人前。

但人生也是有得有失,虽然王氏家声愈衰,王羲之心内幽情全寄笔墨,书名却越来越彰显,甚至已经有了远迈钟卫旧法的评价,凡有片纸流出便倍受追捧,被高举为书道神品。不乏世道贤流久立书庐外徘徊不去,只为能求一二赠字。

王羲之的到来,也在竹棚内引起不小的骚动,褚季野与宣城王这一对翁婿亲自左右相陪,前情今事的议论一番,整个竹棚里难免弥漫起一股沉重悲伤的气氛。

宣城王深居经年,少有如今日这般宾客集聚的日子,悲伤之余,心情也因此放达许多,于竹棚里环视一遭,继而便好奇道:“袁宗师府下阿羊何以缺席你们诸位可有途逢他”

宣城王口中所言袁宗师,乃是前国子祭酒袁瑰,其子袁乔小字羊,也是最近几年在建康逐渐扬名的少年俊彦。

听到宣城王这问题,竹棚内气氛突然一凝,又过片刻,另一位驸马都尉荀羡才开口道:“袁羊年初已经因文学高选,北上入洛受学馨士馆”

此言一出,整个竹棚里气氛更低沉了几分,宣城王原本已有几分酒热忘形,这会儿也是满脸的尴尬惆怅,端起酒器一饮而尽,继而才怅然一叹:“江东陋土,难留贤士啊”

此言一出,原本就已经颇为低沉的气氛顿时又生尴尬,而在察觉到丈人的眼色后,宣城王也意识到自己失言,忙不迭又说几句,岔开这个话题,只是气氛却再也难恢复过来。

眼见到众人各自神色不属,若有所思,褚季野心中一叹之后,便也连忙打起精神,主动引导话题,继而讲到当下历阳王丧礼种种上。

时下都内这种氛围,再加上历阳王丧事,本就不适合组织这一类的集会。而褚季野所以肯出席,也绝对不是因为想念自家婿子,说到底还是有其打算存在。

距离江东那场政变已经过去了将近五年时间,而这几年时间里时局并非停滞不前,特别江北王事仍然持续奋进,眼见新的秩序越来越稳定,留给他们这些遭受牵连打压冷落的时人的机会也越来越少。

所以褚季野也是希望集结一部分同病相怜的时流,趁着历阳王丧葬事宜,主要试探一下洛阳行台对于他们的封锁禁锢究竟有没有稍稍缓解的可能。

倒不是他还心存多么远大的政治抱负,主要是类似王羲之那种北行返乡却又无能立足,不得不再次狼狈南来的事情,在未来很大几率不只是王羲之一人所面对的尴尬。对于他们这些南渡而又失势的侨门人家而言,如果没有来自行台的支持与庇护,想要归乡治业又谈何容易

第1262章1257 东施效颦

晋祚南渡中兴以来,江东局面便屡经动荡,如今随着时局中老人泰半故去,若真要选择几个以亲身经历见证这一段历史的人物,褚季野应在当选。

虽然目下竹棚内还有一个王羲之与褚季野年龄仿佛,但南渡之初,琅琊王氏便是第一流的权门,其人自少年以来境遇也并未因天下大势的板荡而发生什么大的逆转,直至成年之后便是琅琊王氏一路走衰,或是养成耿介自守的傲气,但却乏甚对时势变迁的敏感认知。

季野则不然,河南褚氏虽然也可称中朝以来的世族,但这一点家声的遗泽并不足保证其家在南来之后仍能保持原本的势位,仍需要他们这些后继子弟的努力奋求才能立足于江左。

季野扬名之始,便是在来到江东之后。而在其家真正发迹以前,他便已经开始辗转于公府、台阁之间,这一段时间的蹉跎是当时仍然名门贵子的王羲之所不具备的,也因此让褚季野养成一种能够立足于现实、敏感于时势的认知。

旧年苏峻、祖约的那一场动乱,也是褚家得以崛起的一个契机,他家因此由众多南渡侨门之中的边缘门户一举成为执政高门,也让褚季野更加深刻感受到时势加人之后能够给人生带来的巨大改变。

特别是亲眼见证了吴兴沈氏与沈大将军如何从一介乡土门户趁势而起,在这过程中彼此之间也有着或联结或对抗的纠缠,直至最终变成那种几乎不能并存的敌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