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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 分节阅读 931(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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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劲满脸谄笑坐在沈云侧席,殷勤的为他奉茶布食,还打着眼色示意几个同伴帮他发声。

沈云心安理得享受着沈劲的侍奉,听到这话后便乜斜一眼,笑语道:“奋武所用,不同常旅,每一个都是能搏狮虎的悍勇精卒,又哪须用杂卒。阿鹤你以此来说我,可见对自己还是乏甚信心,且先留在军府历练几年吧。”

“阿兄,我可没有对不住你,你如此轻我”

沈劲闻言后便瞪眼,一脸的不忿,但终究还是有求于人,瞪眼片刻复又软了下来,拉住沈云的衣角一脸央求。

沈云难得正经看他一眼:“我也不是有意为难你小子,你们这些少进啊,总是贪功望进,乏于自视。你们只眼见到奋武殊功频斩,却又能知这当中辛苦几多行台四军所以选拔严格,除了战卒俱有勇力、技艺匹配之外,也是对你们这些无知小子的一种保护。若连军中自己组织的选拔都不能脱颖而出,上得战阵,辛苦厮杀,敌人难道还会关照你”

“四军之选,不可徇私。这不是寡于人情,若无此种公允,怎么对得起那些历阵便忘命拼杀的辛苦将士他们纵有威荣,那都是沸腾血水染红,就算让你徇私选入,非但不能荣光共享,反而会成为一个人所不齿的丑类。”

讲到这里的时候,沈云又不免一叹:“我所以能受将士拥戴敬服,陇上五莲城一战,那是头颅提在人手的忘命搏杀。上得战阵,这一条命便寄在旁人手里,他若是活着,你就是死。如今我在关陇也算是小得薄誉,你道我就真正快活”

沈云深吸一口气,而后说道:“错了,我的快活,你真是想象不到往年所见同侪丑类俱都先我扬名,小人得志,不胜骄狂,如今一个个在我面前,谁又敢肆意自夸哈哈,小子,你想要伸张志气,炫耀世道之内,我怎么能让你轻松如愿否则,那就是对不起我自己被冷置多年的惆怅啊”

沈劲原本还被说的有几分羞愧,可是听完后已经一脸羞恼的瞪着沈云,忿忿道:“你也就是欺我年幼,大凡我能稍长阿兄些微岁数,今日便是我来讥你”

沈云闻言后笑得更加欢畅,拍着沈劲的肩膀笑道:“果然是兄弟之间心意相通,往年我见二兄吹嘘炫耀,心内也常作此叹啊阿鹤你也不必慌张,八郎之后将要入事,稍后待我见到阿兄,一定在他面前请告将八郎派来关中,与你日日相对,排遣忧怀。”

旁边魏腾等人闻言后已是哈哈大笑起来,之后魏腾便又笑语道:“阿鹤你也是身在福中而不自知,似我等乏人问津的军伧才是真正的悲苦凄凉。你小子虽在军府,却昼夜都不乏佳人探视”

“表兄住口”

沈劲听到这话,顿时满脸羞赧,忙不迭去喝止魏腾。而沈云则瞪大眼,一脸的好奇此中奥秘,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发问,早有大将军身边亲兵前来传唤他们。

这会儿沈哲子已经换了一身常服,正在与江虨于席中闲谈,抬头看到沈云等人行入,便指着沈劲笑语道:“我家甘如蜜糖的小子来了”

沈劲听到这话后更羞赧,满脸通红道:“阿兄你怎知定是姊夫道你”

江虨闻言后则忙不迭摆手:“世坚这么说,那可就冤枉了我。如今三辅各乡宗人家,谁人不知小沈温雅体贴,善慰奴情啊。”

沈云听到这话后更好奇,抓住左右人仔细询问,才知这些人究竟在调侃什么。

这件事说起来也无甚曲折,无非关中乡户得知沈劲与大将军关系,自然也有亲昵结交的想法。而在时下而言,沈家本是江东豪富,又是南北第一权门,权财都无匮乏,想要投于所好,最方便法门自然是献女邀欢。

况且沈家本来就有了一个大名在外的沈牧,所以沈劲这两年随着身份披露出去,在关中人气也是居高不下。特别是在今年三月上巳日,他们一群袍泽赋闲踏青,竟然被闻讯赶来的各家堵在了山头上,好几天都脱不开身。

其实在这些私节方面,沈家原本也不甚严谨,否则早年不至于养成前溪伎名满江东。可是随着势位越高,特别是出现了沈牧这样一个庭门异才之后,子弟凡有入事俱被亲长训告绝对不可纵情声色,再给家门招惹什么艳谈。

沈劲自以阿兄为榜样,况且家中尚有娇妻倚门相待,在这方面倒也颇为守礼。可无奈是太受追捧,甚至都影响到正常的军事操练。

自家婿子被人如此追捧哄抢,杜家之感受如何可想而知,他家也是关中名门,自然不乐意被人如此轻慢,甚至就连远在行台的杜赫都受这喧扰感染,亲自前往馨士馆,请文学雅士代写一篇甘糖赋,专写人家夫妻如何伉俪情深、青梅竹马的长情,再请江虨于关中散播开来,才渐渐遏止住这股风潮。

这段轶事风波闹得不小,其实深究原因,倒也并不是说关中人家们认定了沈劲,定要献女入侍为伴。其中有相当一部分,说到底不过是趁着这股势头,以此来表示顺服行台的态度,通过这种近乎闹剧的方式,来体现愿意亲昵大将军并行台的意思。

甚至杜家的这种应对,都不排除与乡人们内外双簧的意味。内中奥秘如何且不论,最起码是营造出一种关西、关东融洽和睦的一种氛围。

沈云听完之后,心内不免有些吃味,坐在席中叹声道:“我也居留关中大半年之久,又有逞威陇上的事迹,难道不比这个小子更具风采,怎么就乏人探问莫非是威名太炽,反倒让人觉得我不近人情我倒不是贪于声色,实在这际遇差别,让人意不能平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也不想想自己在关中究竟做什么,先是一路向西,不旋踵便又上陇,之后回到关中,也只是昼夜与同袍巡营游猎。奋武军营又最是严谨,常人敢于近窥都有被射杀的危险,关中这些人家纵有意愿,谁又敢冒着生命危险来撩他。

更何况沈劲所以秀出,背后少不了杜家这个丈人门户的推波助澜。一番闹剧之后,沈劲是既得了风采照人的雅望,又有了贞义深情的风评,自然光鲜起来。

“五郎又何必艳羡阿鹤陕西之风雅,旧年你也曾秀出于颍川啊”

江虨笑语道破玄机,沈家诚是财大气壮,但若说到自己有什么贤声清誉,家门能够给予的实在太少,反而是各自的丈人门户在这方面不遗余力。到如今大将军这一辈的子弟中,除了沈牧让人感慨人力有穷之外,余者虽然也称豪武事,但也多多少少都有些许清声传扬。

如沈云虽然在关中被冷落,可是早年淮南都督府时期,他丈人门户的陈规吹嘘起他来,也真的是不遗余力。也真亏了这些亲戚门户的帮忙,沈家于清誉一桩都远远抛开了江东世族的顾陆人家。

“人情如何,也都不必在意,唯自守一桩,还是要时刻于方寸内自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