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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祚高门 分节阅读 945(1 / 2)

d也算是为关陇名誉而战。

郭荷这样的宗师人物,居然也愿意加入此一类的应酬事务中,这倒让沈哲子颇感欣喜。此一类的人物举止动作自有号召力,对于之后陇士向行台靠拢也有着很好的表率作用。于是沈哲子便命人将郭荷请入静室,由其雕琢作序。

之前乡士挥毫,自然也有人注意到沈大将军身旁的陈逵代录篇章,众人不免好奇,又纷纷请观壮篇。

沈哲子倒也不拘泥,直接抬手将自己的诗作摆出,乃是几篇乐府五言,而后自有侍者上前,当即便诵读起来:“天兵下北荒,胡马欲南饮”

这开篇第一句,浅显直白,哪怕一些文墨不通之人,听到之后也能明白意思。因是整个殿堂中的氛围骤然一凝,众人俱都不乏狐疑猜测并惊诧,一个个敛息凝神,整个殿堂中只剩下侍者吟咏之声:“横戈从百战,直为衔恩甚。握雪海上餐,拂沙陇头寝。何当破月氏,然后方高枕”

整篇诗作,也无晦涩典故,坦然直叙,只是描写雄军出关远征胡虏,寥寥数句勾勒出将士沐恩用命、辛苦作战,却敌于远的英迈慷慨形象。如此一篇,便压过此前诸多诗作。

只是众人这会儿却念及大将军特殊身份,以及刚才桓宣等人离开的古怪,心中便不免暗诵“胡马欲南饮”云云。

“塞虏乘秋下,天兵出晋家”

如果说之前众人还有几分狐疑,可是再听到之后的诗篇后,心中便已经渐有了然,脸色也逐渐变得严肃起来。他们未必对沈大将军有多了解,但如此一篇借着一篇的诗作紧扣塞虏、天兵云云,如果当中没有什么玄机,那就怪了。

看到殿堂中气氛骤然变得压抑起来,沈哲子心中不免暗道一声抱歉,李白塞下曲诚是难得的雄壮之作,流传千年的名篇,被他引用于眼下这个时节,结果这些关陇时流久为兵祸虐害,已经成了惊弓之鸟,眼下一个个都忧心忡忡的样子,反倒无心再去欣赏诗作的壮美情怀。

用兵陕北、河套,乃是一个跨地域的战略大调整,沈哲子也根本无意封锁消息,况且瞒也瞒不住。所以引用塞下曲雄阔之作,也是为了给时流稍作铺垫,让他们不要乍惊乍乱。

可是现在看来,他还是低估了常年的兵祸给关陇乡众所带来的心理阴影之大。眼下殿中这些时流还是关陇之间的精英时选,仅仅只是些许端倪的透露已经让他们一个个隐有惊悸状,可以想见事情若真传扬开,想要让民间少于惊扰,是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他便抬手制止侍者继续诵读,直接从席中站起来垂眼望向众人,笑语说道:“胡马未可惧,晋儿志难屈。谁能横行远,为我斩单于”

听到大将军如此发问,殿上众人不免更加侧目有加,他们倒也未必是怯懦,只是一时之间骤然听到如此一个消息,似乎乡土又将兵戈大起,一时间不免有些接受不了,反应也都慢了几分。倒是那些馆院学子们,听到这话后眸中已是神采流转,一个个作跃跃欲试状。

这种氛围持续未久,已经有人醒悟过来,抬腿扬臂张口欲言。

就在这时候,突然殿下响起一个迈步阔行的脚步声,一个人影穿过众多坐席,抢在旁人发声之前,扑通一声跪在大将军座下,继而便响起一个激动的有些变形的声音:“大将军雄威天授,岂是区区塞胡丑类能扰仆虽恨生胡属,幸能仰知天命,愿为爪牙走狗,扑杀犯境群胡”

第1291章1286 雄大当国

抢先越众而出这人,自然就是氐酋伏洪。因为动作过于急躁,他整个人扑倒在地,头颅也重重撞在了地面上,就连平阔的殿堂地面都被撞得发出一声闷响,脑壳更是被震得嗡嗡作痛。

然而此刻的伏洪,却根本不在意这些许疼痛,两手手指紧紧扣住地面,直接都隐隐有些发白,显出其人心情绝不平静。

没有经历过山穷水尽、前途断绝的人,体会不到伏洪目下的心情,哪怕仅仅只是一点微末的希望,对于已经没有任何选择的他而言,都需要抓紧不放。他不是生来谄媚,也不是贪生怕死,早年称豪一方的霸气与如今的卑态形成鲜明的对比,无论何种的姿态表露,更多还是不甘就此放弃自己。

伏洪这一举动,顿时又将满殿时流目光俱都吸引到他的身上,不过他这会儿却无暇顾及其他,仍是颤声道:“仆虽拙才,但有血勇忠骨,若得驱用,必死战杀胡”

他自己便是氐胡的出身,由其口中讲出这样的话语不免显得有些古怪。不过胡虏也分很多种,像是伏洪所出身的略阳氐,久居陇上,已经颇习诸夏风俗,较之将要大举南下的塞上群胡而言还是开化颇高。

而像制造永嘉祸乱的匈奴屠各刘氏,更是匈奴中的名门望宗,内附归化的历史更加久远,几乎与诸夏世家无甚差别。而他们这些胡人,对于仍然活动在边塞四夷偏僻之境的那些胡人们也是多有轻视的。

沈哲子立于殿上,垂眼望向匍匐阶下的伏洪,心中也是隐有感触,他并没有急于回应伏洪,嘴角则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又将视线在殿中环绕一周,眸中所流露出来的意味则就显得颇为复杂。

“区区胡丑,敢作狂言我三秦子弟俱英壮,虎狼之卒待命以战,杀贼啖胡,何须胡奴争用”

感受到大将军复杂的视线在各自身上一扫而过,那些反应不及、落后一步的关陇时流们一个个也觉汗颜,他们这么多人林立殿堂之中,结果却被一个胡酋争先抢白,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件广采的事情。

所以不待大将军发声,已经不乏关陇豪强羞恼之下发声说道,斥骂伏洪之余,也都争相表态愿意捐身勇战,痛杀贼胡。

殿中氛围又是一变,眼见群情渐渐激涌起来,沈哲子脸上才又流露出明朗笑意,抬手示意众人各自归席,他自己也坐了下来,而后才笑着说道:“石季龙贼胆穷厉,所据河北残土也是越发势虚,恐于王师势大,孤立难敌,因是用奸,招引塞上胡徒妄想为其爪牙,想要凭此犯我关塞”

他简略将目下的情况稍微介绍一番,然后便又说道:“铁弗等诸部,不过塞上贫弱豺犬之类,往年既无胆也无力侵我家国,倒也不必过分顾望。但如今竟敢响应贼主号召,狗胆南窥,欺我中国无人国家盛养带甲忠勇百万,何惧一战豺狼流窜山野,尚可苟全朝夕,若敢近我篱墙,则必旗鼓杀之”

听到沈大将军杀气凛然的话语,在座众人心情俱是一震,此前闲散之际他们或还各自怀有私谋,但当边事有动、外寇将扰之际,谁又不愿归于一位雄主庇护之下。因是听到沈大将军如此表态,让他们心中各自生出不小的安全感,心情也因此而被振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