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并不可爱多少。
可是如今却不同,因为执掌国务、主持北伐的沈大将军,正是他们土生土长的吴人子弟,是他们三吴人家英流翘楚而在沈大将军的带领之下,吴人也终于感受到那种引领世道变革乃至于主导大势流转的壮阔大气,天下大任,舍我其谁
而且除了沈大将军这一绝对的领导人之外,无论是行台的秩序创建,还是征杀于前线的北伐王师,这当中吴人门户无不深刻介入其中。可以说,早前中兴建制前后,吴人门户有多闭塞或抵触侨人南来,如今便多踊跃加入轰轰烈烈的诸夏复兴浪潮中
这是长达数百年,乃至于亘古以来吴人被压制蔑视的民心士气积怨勃发的一个集中喷涌。他们未必是要与北方人物争个孰强孰弱,只是为了向天下人彰显,江东绝非南夷化外之地,诸夏筋骨,我亦能当
而在沈大将军带领他们达到的这一世道地位下,甚至就连旧年吴人所津津乐道楚霸王项羽麾下江东子弟,都要相形见绌。项羽仍是亡楚劫余,而沈大将军则是土生土长、地地道道的江东子弟。江东子弟,自有豪勇,无需再为远客效死嗟叹
这种喷涌而出的地域自豪与热情,一旦爆发出来,所显露出来的便是吴人近乎群体性的癫狂,对于北伐支持力度之大,更是冠绝行台治下所有境域
在从年初行台调度各方物用、筹措北伐大军给养开始,这种风潮便已经初露端倪。在行台治下特别是商贸群体中,吴人无疑占有极大的比重。无论任何时期,商贾都不是讨喜的群体,重利轻义、锱铢必较之类的指摘更是不绝于耳。
而在过往这一年中,吴人商贾们就像是脱胎换骨,言必称义,行迹也是多有可表。但使家存一米一丝,不使北伐江东子弟陷于饥寒
这些三吴商贾们,伴随着沈氏一路崛起,自然也是商途通达,多收利货。而在沈大将军正式率部北伐之后,他们更是助军成风,为了给行台留出足够的物流运力,商事近乎停止,仓中物货必留行台征用,只有确定不在行台征用之列,才会贩卖于市。
而且,随着大规模的战事展开,国中物价飙升乃是一个必然的规律。但是随着战事的进行,行台治下整体物价居然不升反降,特别是粮盐等关乎民生根本的物货,甚至较之丰年时节都甚少差别。
而这背后,便是众多的吴人商贾挥舞着他们旧年所积攒财富,大手笔收购各方粮货,足迹遍及荆江、远达交广,源源不断向北运输,不计沿途的运输消耗,哪怕是赔钱都要大举向外倾销,只为平抑物价,为北伐王师营造一个平稳后方。
所谓百里不贩樵,千里不贩籴的商事常识,在这北伐战事的大后方,可谓是得到了彻底的颠覆。
而在江东民间,衣不尚帛,佩不重金,食不嗜甘,行不驾车,宅不留丁,户不养闲,哪怕是高门大户、深养闺阁的小娘子,都要学着缫丝纺纱,技艺未必纯熟,效率未必多高,但也是众志成城,不敢赋闲。纤手缫出寸丝,万户织成百锦,十人得御风寒,一贼必将授首
这样一股风潮,并不是什么人在煽动引导,哪怕行台随着过往数年的经营积累,对于治下郡县控制越来越强大,但也绝无可能将民众动员到这种程度。
一些三吴之间清誉早著的世家门户,同样也在以自己的方式助阵王师北伐事宜。
这当中此前仍然不乏自视清高者不愿承认沈氏如今作为南人领袖的地位,但是覆及郊野民间的这股风潮却让他们清楚认识到世道人心所驱,沈大将军作为南人领袖的声望与地位已经无可动摇,其人身载南人前程厚望,若不踵迹而行,追从效命,只能被世道狠狠抛弃,甚至被过往他们所赖以生存的乡土民望所不容
之后表现最为明显便是行台于春秋两季分别举行的吏考,吴人子弟比例激增,几乎超过半数。
而在此前,虽然行台已经推行吏考数年有余,但吏考即便优等,不过只授庶务杂役,在一些清望世族看来,这近似于一种羞辱,对此也是热情乏乏。吏考真正笼络的人才,主要还只局限于馆院等行台所组织的学舍,包括一些求进无门的寒庶人才。
至于其他一些世族才力,即便是本身没有得进的渠道,往往也都懒于应从吏考,将此视作卑流浊事,宁肯赋闲养志,不愿以小吏入事。
可是随着吴中涌起这样一股风潮,无论高门寒流,谁家若有丁男赋闲,那无疑是一桩耻辱,为乡人所唾弃不齿,名誉严重败坏,甚至于夫妻不和,羞与论亲。
爆发于吴人群体中的这一股风潮,逐渐漫及于整个行台治下疆域。外人未必能够了解吴人这种年久积郁、扬眉吐气为世道正声主流的意气勃发,哪怕以小人之心去猜度吴人如此造势为的就是在即将到来的盛世秩序中邀取更多回报,自然也都不甘人后,奋勇进取,不让吴人前程专美。
沈大将军吴中土著不假,但如今自是王业柱石,海内共仰,吴人妄想单凭一点乡土情分便要前程专据,目中无人,天下人都不答应
第1461章1456 魏州刺史
如今时节,正是黄河水枯最为严重的时刻,随着水量的减小,河道两岸出现大片的滩淤冻土。
整条河道虽然收窄,但并不意味着河渡就变得简单,今年冬日较之往年虽然酷寒稍弱,但河面上仍然漂浮着大量的浮冰,再加上风雪频频,这更加剧了航道的凶险。特别十一月之后,两岸的航运便完全停滞下来。
如今维持两岸沟通的,主要是位于洛阳北侧的孟津以及兖州境内的灵昌津这两处浮桥。浮桥的运力有限,不过维持住两岸的人员往来,大宗的物货运输是想都不要想了。
但也幸在入冬之前,河北方面的王师便储备了足用的物资,哪怕是将招抚河北战乱流人得用度都算在其中,也足够维持到开春回暖,对于后勤方面的需求暂时没有那么高。
当然,王师敢于将大量物资存储于河北新定地界,这也与一步一步稳扎稳打、对收复领土的绝对控制有关。特别中路右翼兖州胡润部能够反攻广宗羯军,成功击溃这一路威胁甚大的羯国游骑也是功不可没。
但哪怕仅仅只是人员的流通,这一东一西两座浮桥也都是在高负荷的使用,特别在新年前后,襄国收复的消息传回河南,行台为了回应民众们想要身临河北、瞻仰王师雄姿风采的热切愿望,短暂开放了几日浮桥的通行权。
结果便是河南各处生民蜂拥云集到孟津与灵昌津附近,人潮横跨大河,昼夜都不停息。
这其中既有本身家在河北的民众,虽然背离乡土多年,总有一份乡情难舍,得知羯国势力已经被彻底驱赶到冀北区域后,迫切想要归乡一览。哪怕乡土早已经残破不堪,但仅仅只是草木泥土,都散发出一股令人魂牵梦绕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