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帅府
玉致正端着她亲手做的鸡汤往寇仲房间走,今天吃早点时没见寇仲出来,想毕昨天那一战让寇仲元气大伤了,所以今天连早饭都没出来吃,可是不吃东西怎么行?现在都日上三竿,她真有些担心他的身体,她要去看看他。
她特地做了鸡汤送来给他,其实她本来想做绿豆沙的,可她不想寇仲知道是她做的,所以故意换成鸡汤。
——富家公子又如何,怎么及得上我亲手做的鸡汤,又滋补又好味。
——喂,我是叫你切肉,不是砍柴,切得这么厚很难嚼烂的。对了,你有没有用刀背把肉拍松?
——你又没有叫我这么做。
——这些功夫不用我教你了吧?
——我没做过的!况且是你自己要煮东西给别人吃的。
——我自己来吧,到底是千金小姐。
——我从小到大都没试过进厨房的。
——喂,那你将来嫁人要学会几道拿手小菜才行的,否则谁肯娶你。
——我嫁不嫁得出关你什么事!
这十年来她可不只会做螃蟹和绿豆沙了,她还学会做很多其他菜肴,她每天总会换着做,然后带到寇仲墓前给他,不过现在的寇仲定然不会知道,他只会当她是那个笨手笨脚,连切肉都切不好的千金小姐。来到寇仲房门口,玉致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宋玉致加油!随即敲动了房门。
“谁啊?”房内一阵低沉的声音响起。
“是我。”
玉致?房内的人听到门外这一声回答明显一震,门立刻被打开“玉致你找我?快进来。”喜悦印在寇仲苍白的脸上,他侧身让玉致进去。
玉致这次倒也不推脱,她端着鸡汤走进去将它放在桌上,随口说道:“厨房的人见你没吃早饭所以特地做了鸡汤备着给你,我…”话未说完,玉致就发现寇仲站在她身边似笑非笑的盯着她看,那表情明显是喜悦,她突然像被什么点醒立刻转头避开寇仲的眼神“你别误会,我只是顺便送来给你。”
“是吗?”寇仲还是笑着,语气中透露的是不相信。他坐下拿起桌上的鸡汤一饮而尽“这是哪位大厨做的?我以前怎么从来没喝过这样的鸡汤,真好喝。”
是吗?她做的真的这么好喝?“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帮忙拿来而已。对了,今天一直没见你出来,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与其说她在岔开话题倒不如说后面那句才是她真正想问的。
“玉致,你在担心我?”
“不是,我随便问问,你不想说就算了。”她抵死不认,他也不打算继续深究,要是再逼近,这小白兔就又要跟他生气了。
“我寇仲身强力壮、武功盖世又怎么会不舒服,只是昨天那一战让我有点累而已,所以今天才想要好好休息,况且我之前答应过陵少会毫发无伤的等他回来,我可不想他一回来就看到我死气沉沉的。”寇仲解释,这小白兔分明就是担心他。
“寇仲,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事想跟你说。”他没事的话她就安心了,既然这样,趁现在告诉他也无妨。
“什么事?”
“我想…等陵少回来为他接完风之后就…启程回岭南。”玉致还是开了口,她昨天可是想了一晚,才下定的决心。
“为什么突然要回岭南?”他站起来“是不是你怪我迟迟不做选择?是不是你在意我和秀宁?是不是…”听到她说要走,他真的不能淡定了。
“不是不是都不是。”玉致打断寇仲的话“纯粹是因为我想家了,这些年老是到处跑,都没真正回家住过。”
“你前不久不是才回过家吗?我那时候还
到岭南找你。”他急切说着,她怎么能丢下他自己回岭南。
“这次不一样,大哥和秀珣姐快要办喜事了,我想回去帮忙打点。”玉致早已想好理由,她是真心的,上次宋师道与商秀珣成亲时她还沉浸在失去寇仲的痛苦中,根本顾及不到他们,也无法给他们祝福。虽然她知道他们不会怪她,但她还是耿耿于怀,总算现在可以回到最初,这一次她一定要好好参与,送去她的祝福。
“那我陪你回去。”这次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玉致离开他。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洛阳这一仗刚刚结束,虽然帅少军赢了,但也是死伤不少,你应该趁着这时候好好休养生息、养精蓄锐。”玉致拒绝,她越是在他身边多待一天她就越是舍不得离开他。
“少帅军人强马壮,这点折损根本算不了什么,再说等陵少回来他可以帮我看着。”寇仲靠近她,眼神中竟然出现乞求“玉致,不要把我推开好吗?至少让我送你回岭南,这样我也好安心。”
看着寇仲,她真的不忍心,可是不忍心又怎么样,他们已经晚了十年“不用了,我一个人真的可以。之前你不在我身边,我也是一个人走过来的。”玉致想到寇仲离开后的十年,心中再如何酸楚,她也还是要自己撑下去的。
而寇仲却是想到之前玉致一个人赌气去扬州、一个人从岭南到巴陵来找他、一个人失意去飞马牧场,他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对她是多么疏忽。
“玉致我答应你,如果你以后不想看到我,我就不会再缠着你。不过这次让我送你回岭南,之后我再离开好吗?”
玉致动容,其实她怎么会不想和他在一起?
好…既然她注定不能和寇仲长久,何不好好把握这次的机会,珍惜两人仅有的美好时光?更何况她今后该如何,在接下来的日子她必须要好好思考这个问题才行。想罢,她点头应允“好,不过你要记住你刚才说的话。”
“你放心,我寇仲说到做到。”寇仲承诺。
“那你休息吧,我出去了。”她不作停留开门走出去,留下寇仲在屋里一脸寂落,本来他还以为玉致是真的担心他,所以来看他,原来她真的是顺便而已。她来就是为了告诉自己要回岭南?她不想见他了?她要避开他。
两天后洛阳城门口
寇仲、玉致、虚行之率领着一批少帅军早早就在这里等候,据前方回报子陵应该今天就会抵达洛阳,他自然要打点好一切,准备迎接他的好兄弟。人还未见,寇仲已是等不及的在城门口渡来渡去。
“寇仲,你能不能不要走来走去啊?你晃得大家眼睛都花了。”玉致倒是一点都不给他寇少帅面子。
“可是都过这么久了,陵少还没到洛阳,你说怎么会这么慢?会不会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不会啦你放心,陵少许城这一战一定打得也很累,战事结束又要赶回洛阳,脚程慢是正常的,你想想你都休息了一整天,难道你想让你的好兄弟累死啊?”玉致解释之余还不忘呛一下寇仲,这让寇仲觉得两人好像又回到之前没吵架的时候,这样真好。
“可是…”
“不要可是了。”玉致截住寇仲的话“你看陵少回来了。”她伸手指了指前方隐隐约约渐渐走近的人马。
两人站在原地看着子陵和妃暄所带的队伍越走越近,发现马上的两人一脸风霜尽显憔悴,这让寇仲有些内疚,自己的好兄弟本来可以不问世事和心爱的人隐居过逍遥自在的生活,而今却为他重出乱世。
“仲少、玉致。”远远就看到二人在城门前列队等着,子陵与妃暄下马快步而走,见到寇仲没事他格外欣慰。寇仲玉致两人也立刻快步迎上去,四人汇合
感触良多。
“陵少,见到你平安回来真是太好了。”寇仲把手搭上子陵的肩郑重说道。
“我也是。”子陵也把手搭上去。
“陵少,你和妃暄这次许城一战没什么事发生吧?”说话的是玉致,她关心的看着两人也是同样内疚,因为自己的关系害两人的清闲生活没了,还要征战沙场。
“没什么事,只是李将军的死让我一直很抱歉,要不是我杀光了黑甲精骑,说不定他可以不用死。”每每想到李靖,子陵都不禁惋惜。
“陵少,过去的事不用再想,李靖的死虽然遗憾,不过我们将来一定会用一个太平天下来祭他。”寇仲承诺。
子陵颔首“不错,李将军的死不会白费。”
“对了,为何不见李姑娘?”妃暄问道。
“秀宁她跟李世民走了,两人现在应该返回长安了。”寇仲坦然说明,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两位少帅不如我们进城再说?”虚行之上前提议。
“对了,光顾着说,陵少你和嫂子一定累了吧,你们赶快回少帅府休息,到了晚上我再为众兄弟接风。”
“仲少你说什么呀?说了不要叫妃暄嫂子。”子陵纠正,脸上又一次不好意思,妃暄依旧轻笑也不介怀。
“现在不是早晚都会是嘛,我先叫着熟悉起来。”寇仲倒是不依不饶还在拿子陵开涮。
“仲少!”子陵瞪眼,臭小子真是!
“好了好了,我们回去再说吧,你们俩不累妃暄也累了。”玉致忙出来打圆场,她说罢拉着妃暄往里走,子陵紧随其后留下笑意渐深的寇仲。
晚上的少帅府仍旧是灯火通明,宴客厅里坐满了人,都是那为洛许之战鞠躬精粹的兄弟们,寇仲子陵二人在上座,玉致妃暄在其两侧,台下一桌桌众人都已退去厚重的盔甲,着装轻便,脸上也是精神盎然,一看就知道已经休息充足。
寇仲手拿一碗酒站起来道:“陵少这一碗酒我敬你,就当是为你接风洗尘。”寇仲说完便把酒一饮而尽,子陵也立马站起来用一碗酒回敬而下。
子陵刚喝完,寇仲又马上拿起第二碗酒“这第二碗酒我敬在场各位弟兄,要不是你们,我寇仲就不会有今天。”
“少帅要不是你,我们也不会有今天!”众人纷纷端起酒回敬寇仲,与他同时干下。
喝完的寇仲又拿起第三碗酒“这第三碗酒我要敬这次洛阳许城一战,来大家!为我们少帅军大获全胜干杯!”
“干杯!”台下热烈呼应,子陵、玉致也一起尽兴而饮,妃暄虽不能喝酒但也以茶代之,气氛渐渐高涨起来,台下也开始大肆吃喝。
“喂!你少喝一点啦,喝多伤身。”玉致挡下寇仲正要送入口中的第十碗酒。
“对啊仲少,别喝太多,不然真的伤身。”子陵附和,他小声在寇仲耳边提醒“虽然洛阳许城这一战我们都没受伤,但是一口气斩杀了这么多人,体内的内力必会有一定耗损,仲少你现在不应该碰太多炽烈的东西,应该好好调养个把个月,不然很难恢复到之前的功力。”
“知道了陵少,你什么时候啰嗦过老太婆了?我答应你,就今晚一次,下不为例。”寇仲小声保证,子陵受意。“好了,今天大家这么开心,当然要无醉无归!”
玉致看看已是一脸酒意的寇仲,无奈的向子陵、妃暄呶呶嘴,看来他今晚一定醉。
“喂,你小心点儿,看路啊。”此时的玉致正扶着醉得一塌糊涂的寇仲往房间走,别说他还真重,早知道她就不拒绝子陵,让他帮着一起送回房了。
“玉致…我今天…真的好高兴…我们大家…
好久没有这样…坐在一起举杯畅饮了。”他断断续续地说着,也不管玉致有没有在听。
“是是是,你高兴就好了。”玉致敷衍,她腾出一只手想将寇仲的房门打开。
“玉致…你不高兴吗?”寇仲转头眼神迷离的看向她。
“我高兴。”玉致随便一答,门已被她打开,她扶寇仲跌跌撞撞的走进去,让他在床边坐下“赶快睡吧,明天早上喝碗醒酒汤就好了。”她打算让寇仲躺下,谁知寇仲却突然拉住她的手将她一起带倒,见此情形玉致立马侧身倒在一旁从寇仲身上离开,她正想起身怎料寇仲快她一步翻身,双手撑在她两侧,人已经在她上方。
“玉致…你说要是我们能回到过去就好了…你还是叫我死寇仲…我还是叫你铁嘴鸡…不对,你说…如果当初我最先认识的是你…那该多好…”他周身带着强烈的酒气,他真的醉了。
“就算最先认识的是我,我在你眼中也还是男人婆不是吗?”最先认识谁又有什么重要呢?他依旧会最先喜欢上李秀宁,她不是他心中的第一人。
“不是的…不是的…如果我最先认识的是你…那么…一切都会不一样了…”“玉致…你不要走好不好?不要离开我…”他贴近她,其实他早在遇见她的第一眼就惊艳了,若那时她是女儿裝…他想,他一定最先喜欢的会是她!
“我走了,你还有陵少在你身边,你还有虚大哥,还有少帅军里这么多兄弟…还有…还有秀…”
寇仲打断“我只想要你…我只想要你在我身边…只要你…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够了…真的就够了…真的就…够了…”寇仲说着,头慢慢靠向玉致另一边,随后沉沉睡去。玉致侧头看着寇仲的睡颜,想着寇仲刚才那番话,泪不自觉地从眼角滑落,一滴落在床榻上。
寇仲,你知不知道,我和你已经回到过去了,但我们却没有未来了。
安顿完寇仲,玉致一人在少帅府内走着,到了凉亭,她双手环臂靠在一根柱子上随即抬头望天,今天的夜空星星不多,只有几颗,光亮微弱。
“玉致。”子陵从后而来。
“陵少?”玉致回头“你不是去睡了吗?”
“没有,心里有事睡不着。”子陵看向玉致“我特地来找你。”
“找我?”玉致心慌“找我做什么?”
“你知道的,去许城之前我对你说过。”子陵的眼神让她避无可避。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玉致,我知道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仲少,但一个人独自承担真的可以吗?仲少也是我的好兄弟,你既然之前都能告诉我自己所看到的和氏璧预言,现在为何却不能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
玉致沉默,她怎么能把真正的原因告诉他!“在我去见完世民哥之后…又感觉到了和氏璧预言。”没办法,既然自己一开始就已经对子陵说谎,那她只能继续下去“和氏璧告诉我…只要我跟寇仲继续在一起,那么即使没有世民哥…寇仲还是会死。”
“不可能的…我不相信。”子陵意外,为何上天会不让玉致与寇仲一起?这根本是毫无道理的!“玉致,命运是自己掌握的,我们…我们不一定要完全相信和氏璧。”
“陵少,但你和我都冒不起这个险不是吗?”玉致反问,他不语,她知道子陵相信她了。
“陵少,我们打从一开始就已经接受了和氏璧的预言,不然你不会主动帮寇仲去守许城,不会不留情的杀光所有黑甲精骑,你做这些不都是想要改变和氏璧预言中寇仲原有的命运吗?陵少,你应该知道…你和我…都赌不起。”
“玉致…”
“陵少,所以这件事也不能告诉
寇仲,就算以后我和寇仲分开,我们也会各自幸福。我们应该想办法撮合他和秀宁姐,我以后也会找到我的如意郎君,这样的结局对大家都好。”
“但是…”“没有但是,陵少,我真的很好。”她又一次骗了子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