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顺手关上了窗户,脸上神色淡定依旧,叫几人都放下了心。
然后下一秒,厨房传来了一连串的噼里啪啦的声响,然后是叮咚当啷,咔嚓咔嚓,各种声音此起彼伏,相当热闹。
小院中的众人寂静片刻,随后吱呀一声,厨房的窗户又被打开了。
姜夔从窗户后探出头来,平静地看一眼众人,平静道:抱歉,我搞砸了。
第62章 神微来客
没几天, 整个帝都都知道了秦家来了个仙风道骨的老头, 算命算得格外准, 尤其是算姻缘,堪称是个感情专家。至于他似乎是个修士, 还是什么剑阁的阁主, 这些反倒不重要了。总之,秦府附近的人总是看到这老头穿一身道袍, 拎着一只小板凳往街边一坐,偶尔还扛着一杆画着阴阳鱼的旗子, 和常见的算命子一模一样, 便不再用修士、仙人之类的称呼唤他,反而都唤他做神算子。
这日神算子莫之云依旧拎着他的小板凳出门遛弯, 迎面却吹来一阵飓风,抬眼看去,天边神光闪烁, 一众人衣袂飘飘, 手持拂尘、道幡、银铃等物,施施然从天而降, 惊得凡人惊叹着四下退避,崇敬之余又忍不住探出头来看来者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来人身上, 没人有心思找莫之云算卦, 他便老神在在地坐在自己的小板凳上,乐得清静,却不料耳边冷不丁传来个声音:老头, 那是谁来了?
莫之云回头看一眼,竟然是沈笑笑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晃悠着双腿坐在树杈上,手上拎着一只小壶,嘴里还咬着糖葫芦。
这可是个小魔修,秦越居然也放心让她一个人出来,莫之云心道,也不怕她就这么跑了?
仿佛是听到了他内心的疑惑,两人耳边传来个不紧不慢的声音,正是秦越:沈笑笑同学,你人在哪呢?听到请回答!
沈笑笑哼了一声:你这样时时刻刻盯着我,我合理怀疑你对我心怀不轨哦秦越同学!
你想多了沈笑笑同学。秦越没好气道,我只是担心你掉到酱油缸里去了,不然买斤酱油怎么买了两个时辰?嗯?
沈笑笑小小地翻了个白眼,抬眼望了望天上飘然而降的一众仙人,眼珠一转:秦越同学,出大事了,我感觉有人来砸场子了!你放心!我会为秦府奋战到底的!不说了忙着打架去了再见!
那是神微宗的人,是我请来的帮手。秦越道,沈笑笑同学,你不准管这事,给我赶紧地回来!
沈笑笑权当做没听见,利落地从树上跳了下来,顺手把装着酱油的小壶扔给莫之云:帮我拿一下老头,我去会会这劳什子神微宗。
她说罢扭了扭手腕,浑身魔气正要汹涌而出,却被一股陌生的力量压制住了。
说陌生却也有些熟悉,至少沈笑笑明显感觉到那灵力和秦越、望朔同出一源。只是它不似秦越般锋锐凌厉,也不似望朔般霸道蛮横,而是平和浑厚,于不经意间便全然压制住了沈笑笑,叫她没办法动弹。
沈笑笑微微蹙眉,只见莫之云伸手按住她肩膀,把酱油壶重新塞回她怀里:打你的酱油去,大人的事小孩少掺和。
他随手抚弄着自己的白胡子,看似还是那个八卦又和蔼的邻家老头,然而内里升腾起的浑厚灵力,又叫人心下一凛。
沈笑笑这才回过神来:差点忘了,你这老头还是剑阁的阁主,是个厉害的剑修。
莫之云敷衍地嗯了一声,伸手一推便把她送进了秦府的大门,转身袖袍一摆,对从天而降的神微道人们露出个高深莫测的微笑来:诸位终于来了。
那笑容叫沈笑笑觉得有点熟悉,恍然想起来那便是莫之云给诸人算卦时的表情,仙风道骨、深不可测又有点贱得慌。
神微诸修士自然认得他是谁,一齐微微俯身道:见过莫阁主。
莫之云的高人架子撑不过三秒,此时嘿嘿笑道:好说好说。清虚老儿呢?躲哪去了?
话音刚落,一个淡淡的声音传来:都退下吧。
神微诸修士应声而退,人群中这才现出一个手握折扇的中年男人,正是神微道尊清虚。
清虚摇着扇子走上前来,冲莫之云微微颔首,口吻客气:莫老,好久不见,您还是这么精神矍铄。
莫之云笑眯眯道:好久不见啊清虚,你还是这么装模作样啊,真是跟小时候一点没变哇。
清虚摇着扇子的手霎时一顿,莫之云顺手掐指一算:我看你印堂发黑,红鸾星正处危劫,想来近日夫妻生活不太和谐吧?
清虚脸色一黑,终于装不下去了,胡说什么呢你?
莫之云含笑安抚着:我可没有胡说啊,我算算看,哎呀,你道侣跟你闹僵了?因为儿女的事儿女。莫之云沉思片刻,我记得你有个女儿来着,叫什么,挽朱?对不对?
清虚的脸色更黑了,简直是乌云密布,叫人担心他下一秒就要咆哮出来。
还好此时秦越翩然现身在秦府门前,微微挑眉道:清虚前辈,您来了。
若是秦越还是神微弟子,这一声前辈自然没问题。只不过他早已投身剑阁,如今还是剑阁的首席兼长老,肯叫清虚一声前辈已然是十分的客气谦逊。
客气谦逊,这词放在别人身上没什么问题,放在秦越身上就让人匪夷所思了早在他毫无顾忌地当着宗主的面叛出神微时,清虚便见识到了他的桀骜不驯。纵使如今他身为秦家家主,不得不应酬着客气一番,但那也不意味着他真成了温文端方的谦谦君子,照清虚看,倒更像是一匹学会潜伏和伪装的野狼,叫人更加胆战心惊。
清虚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秦越,望见他眉眼间似乎有些憔悴,却又看不真切,只看得到他脸上些微的笑意,和一双沉静如深渊的眸子。
清虚心下一动,笑着试探道:秦道主客气了,在下哪担得起您一声前辈?
秦越神色随意:道主?那不过是家父当年刻意造势罢了,您还当真了不成?
这名头莫名其妙在民间流传开来的时候他就早有猜测,如今秦家换他掌权,秦迁当年的动作自然更瞒不过他去。秦迁亲口承认时还担心他为此发难,觉得自己百般手段利用他,谁料秦越只一句下不为例,便把此事翻过去了。
而清虚不知道秦越因为念着情分的缘故,对秦迁和秦家早年的事多有纵容。清虚只当这事是秦越和秦家联手炮制,目的就是捧出一个秦道主,在修仙界和俗世都称王称霸,可谓是野心不小。
谁料此时秦越干脆利落地承认这是一种造势,并且说不必当真可是怎么能不当真?即使当年是一种造势,如今秦越执掌帝都,又赶走魔修,道主之名早已名扬四海,谁会不当真?
清虚默然站在原地,不由得回想起当年自己说秦越性格浮躁,不堪大用,一时神色有些复杂,似乎是不解,又似乎是感慨。
不解的是自己竟然看错了人,这少年人的张扬肆意宛如熊熊火焰,他还当秦越会葬身其中,谁料竟叫他从火焰中淬炼成了一块美玉,熠熠生辉起来。
感慨的是这过程他用了不到三十年。短短几十年对于他这种修士而言不算什么,偏偏这几十年风云变幻沧海桑田,盛朝名存实亡,神微摇摇欲坠,就连他女儿挽朱都失踪不见了。如此巨变,叫清虚怎么能不感慨?
但他又不能沉迷于感慨中。神微没了宗主和清玉,只剩下他一人能执掌大局。清虚只好放下自己的炼丹炉,整个白天都忙于宗门事务,晚上还要安抚自己思念女儿的道侣,安慰她挽朱一定还好好活着,只不过暂时没办法回来罢了。
秦越眼见清虚神色变幻,也没多问,只侧身一让,做了个请的手势:我看还是进去慢慢聊罢,前辈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