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占海道:“是那个杜老大?”
“对!”乔五点了点头,“他叫杜立三,曾是雄霸那三界沟的大豪杰。我在他手下,坐着第五把交椅。”
香瓜哼道:“第五把交椅?原来你不光会偷东西,还是个土匪小头目!”
冯慎摆了摆手,“让他说下去吧。”
乔五接着道:“两年前,因老母病重瘫痪,家中无人奉养。无奈之下,我只好拔了香头下山,回到庄河老家去照料。”
刘占川点了点头,道:“看不出你这贼小子还挺孝顺。”
乔五道:“要连自己的爹娘都不顾,那还算是个人吗?然正因如此,我才躲过了一劫。几个月前,瘫痪已久的老母病故,我匆匆料理了后事,便打算重回三界沟‘挂柱’。然我们绺子里有个规矩,拔过香的要想再回山寨入伙,得提前跟大掌盘子打声招呼。于是,我便写了封密信,托人带到奉天城的一家裁缝铺去……”
香瓜奇道:“你送信不去三界沟,到裁缝铺做什么?”
乔五道:“姑娘有所不知,那家裁缝铺的掌柜,是我们安插在奉天的眼线。又等了一阵子,那送信人却将密信原封不动地捎了回来。当时我感觉到不对劲儿,忙问起原因。那送信的说,那裁缝铺暗通三界沟的土匪,已被官军查封了,并且那土匪头子杜立三和手下一帮弟兄,也早让他姓张的尽数害死……你们说,我杜老大与那几百条弟兄的性命,该不该找这姓张的讨?!”
张作霖道:“我既然从戎投军,就该保境安民,为地方百姓除去匪患,也是理所应当!”
“呸!”乔五怒道,“姓张的,你他娘嘴上说的好听!你可别忘记了,杜老大曾是你结义的大哥!”
霸海双蛟一怔,“怎么?他俩还拜过把子?奶奶的,你这姓张的不讲义气,真是个不要脸的狗东西!”
乔五忿道:“他不要脸的地方多了!他姓张的若是真刀真枪地去火并,那倒也没什么。可他偏偏要使那下三滥的伎俩,打着招安的旗号,诓我们杜老大去新民府赴宴。因是结义兄弟,杜老大压根儿就没怀疑过他……唉,可怜我们杜老大刚到了宴席上,便被他暗派的杀手砍去了头颅!”
“他奶奶的!”霸海双蛟义愤填膺,“姓张的,咱哥俩生平最恨那种背信弃义的鸟人!说吧,你想怎么死?”
“妈了个巴子的!你们俩知道个屁!”张作霖把桌子一拍,喝道,“他杜立三不仁,就别怪我张作霖不义!受招安的胡子不少,为啥老子偏偏要杀他?还不是因为他吃里扒外,去勾结洋人?!”
“放你娘的狗臭屁!”乔五火冒三丈,“整个东三省,谁不知我们杜老大的外号叫‘包打洋人’?”
张作霖冷笑道:“他叫‘包打洋人’是不假,可惜他只打俄国佬!”
乔五道:“那……那又怎么样?俄国佬不是洋人吗?”
张作霖两眼一瞪,“杜立三专门跟俄国佬作对的原因,那些无知百姓是不知道,可你乔五,难道也不清楚吗?”
乔五有些吞吐起来:“杜老大他……他……”
霸海双蛟急道:“他什么?贼小子你怎么结巴了?”
“他没脸讲,那我就替他说吧!”张作霖道,“杜立三打俄国人,其实是在给东洋鬼子卖命!日本人给他枪支、许他地盘,他便投靠小日本当汉奸!俄国人不是玩意儿,可那东洋人就是好东西了?当时老子劝过他多少回,可他就是不听!妈了个巴子的!乔五你自己说,你们杜老大算不算勾结洋人?老子冤枉他了没?!”
霸海双蛟齐向乔五问道:“这姓张的说的是真的?”
乔五没作声,算是默认。
霸海双蛟数落道:“你这贼小子还报个屁仇!与东洋人勾结的下贱胚子,咱哥俩撞见了也得宰了他!”
张作霖向霸海双蛟一拱手,“还是这两位好汉识大体!行了,反正现在都讲清楚了,方才的事嘛,就当是场误会,我与几位算是不打不成交,只要把这乔五交在我手上,咱们的恩怨就一笔勾销!”
冯慎道:“且不论孰是孰非,有道是‘冤家宜解不宜结’,在下虽然不才,却想给二位当个‘和事佬’!”
张作霖看着冯慎,冷眼道:“怎么个‘和’法,不妨说来听听。”
冯慎道:“依在下看来,乔五为旧主复仇,无非是出于义愤,没失那丈夫行径。所以请张统领高抬贵手,不要再去难为他;至于乔五嘛,则不得再向张统领行刺,你二人的宿仇旧恨,从此两清……”
没等冯慎说完,乔五已高喊起来:“血仇不共戴天!但凡我乔五还有一口气在,就要取那姓张的狗命!”
“几位听到了没?”张作霖道,“不是我老张不给你们面子,是他乔五逼我太甚!好!既然如此,那我老张也半步不让!哼哼,自古水火不相容、官匪不两立!今日就算你们说下大天来,这乔五我也是非带走不可!”
霸海双蛟怒道:“姓张的,我冯老弟好言相劝,你当还真是跟你商量呢?再敢抖搂官威,咱哥俩送你去见阎王爷!”
张作霖道:“当我老张是吓大的吗?反正马耳山那股绺子剿不了,我老张的脑袋也保不住了。早死晚死都一样,妈了个巴子的!有种你们就弄死我!”
“那爷爷就成全你!”刘占川抡起拳头,狠狠砸向了张作霖。
铁拳如钵,眼见便要砸中张作霖的太阳穴,冯慎手臂一挥,将刘占川的拳头生生带偏。
这一拳虽然放空,可被拳风擦过,张作霖也觉腮帮子生疼。他心里清楚,自己方才已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若挨实了刘占川那一拳头,他现今必是脑瓜迸裂、扑地而亡。想到这里,张作霖不免有些后怕,只是强咬着牙,不使自己露怯。
刘占川忿忿不平道:“冯老弟!你拦着我做什么?”
“容小弟再问他几句。”冯慎转向张作霖道:“张统领,方才在下听你的话中,似乎有难言之隐。”
张作霖叹了口气,道:“唉!岂止是难言之隐?于我老张,可谓是性命之忧啊!”
冯慎又问道:“是与剿匪有关?张统领不妨详细说说。”
“那好吧……这通苦水,跟谁也是诉。”张作霖点了点头,道,“在这奉天城八十里外,有个马耳山。山上有股绺子,挑头的叫什么石敢当。最近见他们闹得太猖狂,官军便去围剿了几回,都被打得落花流水。上头见状,便把我老张调了过来。也怪我目空一切,还没开打,便拍着胸脯保证说定要将土匪十日内肃清。唉……没曾想那石敢当好像懂些兵法,与他们一接仗,弟兄们便吃了大亏,扔下上百具尸首,狼狈逃回了奉天城。总督锡良大人得知这事,大为光火,把我叫去臭骂一通后,又下了最后通牒,说半个月后若还拿不下马耳山,就将我老张按军法处治。这不,今天我刚从总督府出来,寻思和手下喝个闷酒解解愁,就遇上他乔五过来行刺……妈了个巴子的!你们说,我他娘的怎么这么命苦啊?”
“原来是这样。”冯慎稍加思索,又道,“对于那行军布阵之法,在下略知一二。如蒙不弃,或可助你在时限之内,剿灭那股土匪!”
张作霖心中一动,大喜道:“少侠,你所言当真?”
冯慎淡笑道:“千真万确!”
香瓜道:“冯大哥,咱们凭什么要帮他?”
霸海双蛟也道:“是啊冯老弟,犯不上为了一个狗官,就与那绿林结怨啊!”
冯慎摆了摆手,“你们不必多言,我自有用意。”
张作霖见状,赶紧道:“我明白了!说吧冯少侠,你有什么条件?”
“很简单!”冯慎一指乔五,“待事成之后,还请张统领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