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冯慎接口,刘占川便将酒碗往地上一摔。“他奶奶的!竟敢在咱哥俩身上打歪主意?!”
刘占海也冷笑道:“姓张的,少要蹬鼻子上脸!实话告诉你,能让咱哥俩甘心卖命的,这天底下还真没几个!再怎么轮,都轮不到你姓张的!”
那张作霖当真不愧是能屈能伸的豪杰,受霸海双蛟一通奚落,脸色仅是一变,立马换了副笑颜。“哎呀,老张我不胜酒力,喝多了说几句戏言,两位好汉可别拿怪啊!”
孙烈臣与张作相也忙打圆场,说了几句好话,又冲一旁兵弁道:“真没个眼力劲儿,快替二龙兄弟重新取个碗来!”
“哼!”刘占川忿忿道,“再说些啰里八唆的废话,这酒不喝也罢!”
气氛一尴尬,酒肉便似乎有些没滋没味。见座上几人只是埋头吃喝,张作霖急得连使眼色。
孙烈臣会意,正想找话岔开话头,没想到嘴巴刚张开,厅外便传来了一阵大呼小叫。
张作霖道:“哭爹喊娘的吵吵什么?妈了个巴子的!还有没有体统了?老八,你去外头瞧瞧怎么了!”
“嗯!”张作相答应一声,朝厅外走去。岂料刚跨出厅门,张作相竟慌得飞奔折回。“七……七哥!不……不好了!”
见他满头冷汗,张作霖道:“先把舌头捋直了再说!”
张作相手指厅外,“五哥他……五哥他把那两只战獒给牵出来了!”
此言一出,张作霖与孙烈臣惊得登时便立了起来。“什么!?”
话音方落,厅上便跃进来一黑一黄两头巨獒。双獒宽背粗腿、肩高爪阔,都生得牛犊子差不多。龇牙咧嘴、舌头血红,一叫起来,有如龙虎嘶吼,震得人耳根子生疼。
老话讲,“九犬出一獒”。说是为了能养出好狗,先挑选血统纯正的猛犬交配,待母犬生下一胎九崽后,便将九只犬崽置于坑窑中不给吃喝。为了活命,犬崽相互厮咬,以同胞血肉为水食。最后存活下来的那只,便成为了战獒。当然,这毕竟是传闻。传闻虽不可作准,但獒犬的凶猛异常,却是货真价实。
汤玉麟生性暴戾,最喜这类烈兽猛犬。然战獒认主,待其成年后再想易人豢养,那是万万不能。为得此猛犬,汤玉麟不惜亲赴雪域高原,寻访了好久这才抱下来两只幼獒。为保战獒野性不失,汤玉麟每天必以生肉活禽饲之,长至今日,足可搏豹杀狼。
双獒越是威猛,汤玉麟便越发嗜爱,他大字识不了几个,却专程去请教书先生为战獒取了雅号。那头背上黑里透青的,唤作“苍猊”;而另一头毛色棕黄的,则名为“金彪”。
汤玉麟命人打制了大笼车,将双獒养在其中,哪怕是四处征战,也要一直带在身边。宴前他与霸海双蛟险生冲突,虽被张作霖喝退,可回去后愈想愈愤,这才开笼放獒,打算闹宴寻仇。
战獒好斗,见有生人便欲扑咬,颈间的绳子扯得笔直,好像随时都会绷断。汤玉麟牛高马大,连他这样的壮汉尚被拉扯得晃晃悠悠,那双獒究竟有多大的蛮力,也便可想而知。
怔了好半天,张作霖将桌子一拍。“汤二虎!你妈了个巴子的想干啥!?”
孙烈臣与张作相也急道:“五哥,你休要发疯!快把那两头战獒牵走!”
“哼!”汤玉麟拿眼瞥着霸海双蛟,冷笑道,“你们在这里有吃有喝,我这苍猊、金彪却空着肚子,所以我将它们牵到这里来,找两块软骨头来啃!”
乍见这两头猛物,霸海双蛟也暗捏了把冷汗。可听到汤玉麟话里带刺,却不由得怒火中烧。“他奶奶的!这里都是硬骨头,只怕会咯了狗东西的牙!嘿嘿,是了,也只有那软骨头,才会仗着两只畜生的势!”
“你两个王八犊子骂谁!?”
“骂的就是你这龟孙子!”
汤玉麟与霸海双蛟怒目而视,双睛对四眼,一个个瞪得像是乌眼鸡。
张、孙等皆知汤玉麟是个浑人,要将其惹急了,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唯恐他松缰放獒,张作霖便想去掏枪,若见战獒伤人,就要举枪击毙。
可一摸之下,腰间却空空如也,张作霖一愣,这才记起自己为在宴上尽兴,早已将枪匣摘下留在了房中。说来也巧,孙烈臣与张作相的配枪也不在身边,三人面面相觑,竟不知如何是好。
张作霖又叫道:“汤二虎!老子再警告你一次,千万别胡来!”
汤玉麟道:“老七你甭瞎咋呼!有能耐自己跟我这苍猊、金彪讲哇!”
“你……”双獒只听汤玉麟的驱使,张作霖又急又气,除了连连骂娘,别无他法。“妈了个巴子的!汤二虎……你……你妈了个巴子的!”
正僵持着,香瓜突然手指二獒道:“冯大哥,他们叫这东西什么?”
冯慎笑笑,“战獒,算是种凶猛的巨犬。”
“哈哈!”香瓜道,“俺瞧着也没啥嘛,憨头憨脑的倒像是一对哈巴狗。”
香瓜的话,无异于火上浇油。汤玉麟气得浑身直哆嗦,当即便撒了手。“哈巴狗!?那你这死妮子就跟它们玩儿玩吧!苍猊、金彪!给老子上!”
话音方落,双獒便后爪齐蹬,狂吠着向香瓜飞扑而去。只见苍猊当前跃上酒桌,那金彪也紧跟其后。
变生陡然,在场没几个人还能从容镇定。谁知冯慎与香瓜坐在原位动也未动,任凭那利爪獠牙向自己身前探来。
眼瞅着两张血盆大口就要咬下,香瓜忽然将两指含在嘴中,吹了个清脆的响哨。
哨声一起,那双獒竟齐齐往后退了半步,双双望着香瓜,像是呆了一般。
见双獒怔住,汤玉麟大声催促道:“苍猊!金彪!快他娘的上去咬哇!”
岂料双獒仍然站着未动,好似压根儿就没听见。香瓜伸出手,一面抚摩着双獒,一面发出几句古怪的声音,似在与双獒对话。
双獒显然是听懂了,皆开始“嗬嗬”吐着舌头、“唰唰”摇着尾巴,模样十分亲昵。
汤玉麟傻了眼,“这……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
香瓜左手一招,那苍猊便将大脑袋拱在香瓜怀里蹭来蹭去;右手打个响指,那金彪就蹲立起来,并起前爪上下挥动,宛如拱手作揖。
二獒只顾冲着香瓜撒欢儿示好,却将桌上的酒碗、肉盆纷纷挤翻在地。香瓜擦去脸上被溅的酒汁,向冯慎咯咯笑道:“冯大哥,你瞧它俩多好玩儿?这不是哈巴狗是什么?”
“哈哈!”霸海双蛟指着汤玉麟打趣道,“你这蠢汉牵来这两只哈巴狗,原来是为了给咱们助酒兴啊?嗯!够意思!真够意思啊!哈哈哈哈……”
汤玉麟的面色涨成酱紫,朝香瓜骂道:“你这死妮子会妖法!我的苍猊、金彪定是叫你给迷惑了!”
香瓜哼道:“什么妖法?俺这叫驭兽之术!别说是两只狗,就算你牵来两条老虎,俺也一样能叫它们服服帖帖!”
“你……”汤玉麟登时语塞,呼呼喘了半天粗气,狂吼道:“苍猊、金彪!滚过来!听到没有!?”
然汤玉麟嗓子都快喊哑了,那二獒依旧是置若罔闻。汤玉麟急了眼,跨步便去拉那拴绳,没曾想才将绳头攥在手中,双獒居然回头怒视,嘴巴里呜呜低吼着,充满了敌意。
“妈的!还敢跟老子龇牙!?”汤玉麟暴跳如雷,从腰间抽下皮带便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