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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 2)

郑序板正的神色一松,几乎露出个笑来:记性挺好。

姜虞也笑,倏忽间又有点困惑的样子:这么一说我倒忘了,你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做哥哥的样子的?君后来军营找你那次还是入朝和郑喆共事之后啊!姜虞一拍掌心,是三十二年秋猎吧,嗯?说起来真是印象深刻,以前可没看出来郑喆那小子箭术还挺好。你那个时候明明也很佩服,却非要装作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呵呵呵。姜虞笑着摇摇头。

郑序舀一碗汤给他,气味甘甜。

姜虞笑完又正色道:君子将营宫室,宗庙为先居室为后。你是要承郑国大任的人,绝不可因一时大意将郑国拱手让人!

汤还没放下来,直接被一个倒转送回郑序嘴边一口喝干。

白瞎了我的汤。郑序咂咂嘴,木勺扔进壶里。

那你想听什么?这些难道不是眼下顶要紧的事?我看你自己私底下也没少琢磨!

是啊我自己也没少琢磨。郑序侧身而坐,半张脸对着姜虞,肩膀稍微垮下来,脊背弓起很小的幅度。郑序的人生大半都是在军营里度过的,站如松坐如钟,很少有卸了力气的姿态。行啊你说吧,我听着呢。眼睛盯着窗外,耳朵朝着姜虞,大概是虽然不待见但还是愿意听听的意思。

炉火尚且燃着,汤面浮上轻盈的气泡,室内有沸水的咕噜声。白日将近的时候,一切都很和谐。

郑喆的房里,若黛也在煮汤,只是气味很苦。

郑喆坐在榻上摆弄一块纹路鲜红的木牌,正是生不易的劾鬼符。隐藏在与山齐的姬疏就是被劾鬼符祛神辟邪的功效逼出了原形。原先挂在与山齐的门廊之下,郑喆离开郑都后就随身带着。

把玩劾鬼符似乎只是穷极无聊了随便找点事来打发时间。出发前带来的一点儿文书全看完了,天光暗淡也不适合出门游览,远山若黛在屋子里陪着他却没人敢在郑喆之前说话。

郑喆抬起头:药放那儿,你俩自去歇息。

若黛很听话,应了诺就要走。远山迟疑道:我再陪公子一会儿吧?

郑喆摇摇头,示意他也赶紧走。

这两人离开房间时,门外的脚步声有点杂。说话声清晰传进来大师?您找公子有事么?

二公子一个人在里面?

属下去通传一声。

犯不着,你俩该走走,我和二公子聊点私事。

姬疏进来时,郑喆还在垂眼看着符箓上纷繁杂乱的纹路,烛火映上细长的眼尾,额角白皙的皮肤很薄,隐隐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这玩意儿其实没那么厉害。几乎是贴着耳朵说出的一句话。

郑喆的视线离开符箓姬疏就坐在近旁的席垫上,半倾着身子笑眯眯地看着他。

劾鬼符箓顾名思义,是用来统帅百鬼的。驱鬼可以,但先天尊神自身包含天地本源之道,可不是小小一块木牌能够撼动的。

只能驱鬼不能祛神?

正是。

郑喆仿佛领悟了什么,上上下下将姬疏端详一番,斟酌片刻道:那殿下你被只能驱鬼的劾鬼符限制了行动,这又代表什么呢?

代表要么我其实是一只鬼,这显然不可能,姬疏无辜摊手,要么这块符就是我画的,因为蕴了我的本命精元才能对自身产生震慑。

一通鬼扯。

郑喆平静道:这就是殿下想聊的私事?

姬疏凑近,用一种心照不宣的语气说:不是我的私事,是你的。

......

郑喆叹气:已经没有更多的公务要讨教了,殿下您歇一歇吧。

是救命的私事。

一室阒寂。

有一瞬间,姬疏发现郑喆的表情有点僵硬,但面颊上很快浮现出菲薄的血红。他握拳抵住唇角咳嗽,肩膀轻微颤动,说话时声音有点哑:您想起来了么,殿下?

姬疏摇头:只有一点印象,不过可以试试。

什么意思?

姬疏问:你还记得在路上我用来扼制你病情发作的方法吗?我打算再试一试。

那不是护魂术吗?

姬疏笑:骗你的。

......

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当时下意识就使出来了。大概是修补精元之类的术法。你也知道我忘了很多事,姬疏耸耸肩,不过很有效不是吗?虽不至于痊愈,但一路平安撑到皋京应该没有问题。

郑喆不说话,捏着劾鬼符发呆,面上浅淡的血色尽褪,重又是平日里苍白寡淡的模样。

姬疏见他一直沉默,微微眯起双眼,突然向前倾身,一手摁住郑喆的肩膀一手朝他额间覆去想太多也没用总之绝无害处......

话音未落猝然打住。

郑喆握住姬疏前探的手腕,指骨瘦削但异常有力。两人在鼻尖相触的近处僵持,姬疏能感觉到郑喆温热的呼吸。他看见郑喆清透的眼瞳里映出自己的面容一点不耐,一点焦急。

但那双映着他的眼睛却平静得冰冷。

殿下,我以礼相待不代表您可以任意妄为。

握在他腕间的手指收得极紧,出卖了主人情绪起伏的内心。

自己都不记得的术法,怎可随意施加在他人身上?

郑喆钳制姬疏的那只手,指缝间绕着一根红绳,绳上挂着劾鬼符。正是一贯用来对付姬疏的手段。

姬疏短促地笑了声,眼珠朝劾鬼符的位置动了动,隐含某种逗趣的意味:郑二,你是一点没把我的话听进去啊。先天尊神生而蕴道,那破玩意儿哪能奈何得了我。

随着他一句话逐渐说完整,郑喆惊异地感到全身骨骼发生了难以理解的变化。从头顶开始,一种仿佛被坚冰包裹得难以动弹的僵硬席卷全身,关节处骨骼相击,能听见身体里不断响起可怖的咯吱声,好像每一处的骨头都被人朝着有悖意志的方向掰去。

第9章

那只钳住姬疏的手就被这股无形的力量强硬掰开压在股侧,重逾千斤。

并不算疼,但足够可怕。

这强大到足以碾压他的力量。

郑喆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很难看,姬疏用他特有的、游戏般的态度半真半假地安慰:别急别急,总归不会害你。郑喆心中腾得烧起一把火。

然而连开口说话都做不到。

姬疏顿了顿,手掌终于覆上郑喆的额头。他半垂着眼睑,视线停留在郑喆脸上,似乎到了此时才有些犹豫,要在郑喆已经僵硬的面颊上搜寻到一丝外露的情绪。

当然是徒劳。

总归不会害你,姬疏低声说,请相信我。

信你鬼话连篇吗?!

郑喆额角暴起青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