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动你;再过两年啊,阿娘都快抱不起来了。”
说也奇怪了,婉兮今儿觉着自己身子有些沉,手臂有些软。
不过才是三岁多大的小孩儿,便是横着给夹出来的,也不至于就抱不动了啊。
婉兮踩在脚踏上,抬手抹掉额角的汗,又喘了好几口气才说,“阿娘老了。”
也唯有用这样的理由来解释了吧
福康安郁闷地趴在炕上,用手指头尖儿使劲捅那大红的炕毡,仿佛是那炕毡得罪了他,他非得用手指头尖儿给捅破一般。
婉兮叹口气,“行,你使劲儿捅吧。那不过就是皇上在小七周岁那天赏的,你给捅破了,大不了叫你阿玛和额娘到宫门口来跪一天就是了。”
这炕毡是大红多啰呢的,上以苏绣吉祥莲花纹样。这苏绣倒还罢了,是江南织造能办的;而这大红的多啰呢却是来自荷兰,不是江南三织造能办的了。
福康安这才惊讶抬眸,“我家里也有这样好看的炕毡,我回去拿来一条替换上就是了”
婉兮笑,伸手轻轻拂过福康安的发顶,“傻孩子,是替不了的。你家的再好,也不能代替皇上的恩赐。”
本以为他还小,婉兮便也不愿在这孩子面前树那么多的规矩。这一年来他在宫里,在她膝下,她便也凡事尽量由着他,不叫他被宫里那些劳什子规矩给拘束着。
可是今儿既然遇到这件事儿,又既然这孩子猴儿精,不是三言两语就能糊弄得过的,那她这会子便也是时候将有些话与他简单说一说了。
婉兮凝视福康安的眼睛,“因为皇上是君,你家是臣。臣子的物件儿再好,也不可与君王的赏赐,相提并论。”
“皇上的赏赐,也不是人人有份,总归要论功行赏。得不到的时候儿,可以羡慕,但是不可以满肚子怨气,更不可以当着皇上和外人的面儿,直接就吼出来了。”
福康安虽说小,但是好歹家里是公侯之家,傅恒又是第一个最重君臣规矩的人;他每次回家,九福晋也必定都是耳提面命,生怕他那猴性子在宫里闯祸。故此福康安虽然小,可是这一点子最基本的概念,心下还是有的。
福康安便咬住了嘴唇,“凭什么拉旺就有,我就没有”
婉兮柔声反问,“那你阿玛呢你觉着,你阿玛凭什么就是一等忠勇公呢”
福康安倒被问住。
婉兮轻轻抬眸,“有人说,那是因为你姑姑孝贤皇后。可是你阿玛又不是傅家嫡长子,承袭承恩公的是你四伯父和如今的大哥明瑞。你阿玛,轮不上公爵。”
第2184章 198、好孩子快长大2更
“别说公爵啊,你阿玛虽然是元皇后的弟弟,可是当年从侍卫出身的时候儿,也是从最低的蓝翎侍卫封起而你哥哥福灵安,起封都是三等侍卫呢。你阿玛若以皇后弟弟的身份起封,竟然都比不上你哥哥。”
“所以你阿玛能有今天的地位,与家世和你姑姑的关联都不大。他如今的一切,都是他自己挣来的。”
福康安虽年纪小,可是猴儿精。在宫里宫外的,也不是没听见过风言风语直到今日,还有人议论傅恒凭什么能坐到今天的位置上。他们外人不知内情,自然都只以为他是孝贤皇后兄弟的缘故了。
福康安便抬起眸子来,认真望住婉兮,“阿娘请细说。”
婉兮轻叹一声,“你傅家人丁兴旺,你姑姑孝贤皇后这么多个兄弟,你阿玛都是排行第九了。可是皇上并未对你那几位伯父有什么格外的重用去,却唯独器重你阿玛这便是你阿玛自己的人品才赢得的。”
婉兮凝住福康安的眼。
“你阿玛获封一等忠勇公,是乾隆十三年的大金川之战。那会子你姑姑都已经崩逝了,你阿玛是亲赴战场,是真的用自己的命挣来的这个公爵。”
“麒麟保,你是满人,你便该知道,满人的男孩子生来就是要当兵打仗,故此首重的是军功只要你能立功,便哪怕你只是平民百姓呢,也终究有机会得皇上的赏赐;可是如果你没有军功,便是皇子皇孙又怎样,一样慢慢变成了闲散宗室,无官无职,最后连最后的那点子家底也都代代降袭,什么都不剩了。”
福康安轻轻咬住嘴唇,却认真凝住婉兮的眼。
婉兮轻叹一声,“阿娘知道,你心下的不平,也有一部分是来自你的家世。你纵然知道拉旺家是超勇亲王家,可是你家又是公爵之家,你便难免觉着,拉旺有的,你也该有。”
“可是阿娘告诉你啊,若当真是男子汉大丈夫,只凭家世来混个世职,却还忝着脸论英雄,那都其实是狗熊你得跟你阿玛一样,出将入相,凭自己的本事、豁出自己的性命去,给自己赢得军功,挣来皇上的器重和恩赐去。”
福康安不说话了,只是一双眼黑得发亮,沉静得超脱了年纪去。
婉兮轻叹一声,“不说旁人,便说阿娘我自己。我啊,便是这后宫里家世最低的一个。别说比不了你姨母舒妃,便连玉蕤都比不上。可是阿娘还是今儿成了你的阿娘去啊”
福康安眼中终于一软,伸手过来紧紧攥住婉兮的手。
“阿娘好,谁也比不上。”
婉兮扑哧儿笑了,伸臂将福康安搂进怀里来,“便是拉旺今天得了这身衣裳,也是他父亲和叔叔在西北,豁出性命赢得的军功,才叫拉旺有了这个资格啊。”
“麒麟保啊,听阿娘的话,与其这会子心下不平,那就快快长大。再过不到两年,你就上学了,到时候好好念书,好好练习弓马骑射,等长大之后也上战场杀敌去,用自己的本事立下军功,到时候儿,皇上的什么赏赐你自己都能挣来”
第2185章 199、一心3更
福康安的不平,终于缓缓消散了开去。
婉兮松了一口气,由着叫福康安自己静静去。
婉兮自己的思绪,便也跟着不自禁地飘远。飘向西北,飘向福灵安,飘向九爷去。
其实她对麒麟保这孩子说的,也不是全部的实情。
九爷今时今日的地位,也不是全是军功得来。终究大金川之战,真正的功臣是老将岳钟琪;故此大金川之战后,依旧有人质疑九爷的军功何在。
九爷真正的功劳,不在家世,不在沙场,而是在朝堂啊。
便如这几年来西北用兵,皇上独自面对满朝文武的反对,都始终唯有九爷“独为赞画”。这样的君臣一心,皇上不用这样的臣子为军机首揆,难道要用那些凡事都存二意的去么
可是这些事外人无从知晓,更不能对一个年幼的孩子说。
而今年,她又刚刚知道原来九爷不仅是在朝堂之上协助皇上赞画,更送了自己的长子福灵安去了西北前线福灵安那孩子,如今也才多大啊,九爷也忍心。
这样的忠君之臣,皇上心里如何能不感念故此即便福灵安只是九爷的庶子,皇上也给了福灵安三等侍卫的出身,更特恩在乾清门行走宫内侍卫分一等、二等、三等、蓝翎;然后又要从这些侍卫里特简出优者,为乾清门侍卫、御前侍卫。
故此福灵安不仅是三等侍卫,更是乾清门侍卫啊。这便比九爷当年,更高了好几个台阶儿去。
这样的君臣一心,这样的心照不宣,整个朝堂,再没有第二个人能与九爷相比。
她自己是女子,无力协助朝堂,她便瞧着九爷的样儿,在后宫也学着这样去做。
她只想在后宫里成为如九爷一样的人,懂皇上、陪着皇上,不管多少风云浪涌,都坚定不移站在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