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没有你,恍谈倥偬。】
半月前,林婉宜要回信阳的消息就从江南传回了林家。小宋氏得了林修儒的叮嘱,早早吩咐人把林婉宜从前住的菡萏苑给收拾出来,临了,还特意亲自去检查了一番。
林婉宜到府门时,小宋氏恰好就在菡萏苑。
听了下人的通报,小宋氏扫了一眼苑内的陈设,见处处妥当,才扶着丫鬟的手往前面去。她一面走,一面开口道:“芸香,老爷现在人在哪儿?”
芸香忙回道:“晌午那会儿陆家老爷打发了人来,说是书院里出了点儿事,请老爷过去。奴婢才着人去门上问了,还没回来呢。”
“让李管家亲自去书院走一趟,知会老爷一声,大小姐到家了。”小宋氏淡淡地吩咐道。
芸香点头应下,出了菡萏苑就去寻管家。
绕影壁,穿花廊,步过小花园来到前院的门前,抬头看了一眼院门上的熟悉又陌生的题字,林婉宜脚下的步子微微一滞,复又朝里走去。
守在院子里的小丫鬟眼尖瞧见了人,连忙堆笑迎上前,态度虽恭敬而热情,但显而易见是待客之姿。
一路走过来,小丫鬟不是独一份如此,林婉宜见了也只淡淡牵唇,眉目半分未动。
挑帘进屋,林婉宜甫一绕过落地的苏绣山水屏风,就看到坐在炕榻上的小宋氏抬头望了过来,面上挂着她熟悉的温柔笑意。
“婉宜见过母亲。”
从容大方地行礼,她举止有度,半分差错没有,端的一副大家闺秀模样,落在小宋氏的眼中,竟教她看出几分长姐宋氏的影子来。
小宋氏捏着手里的绣帕,笑吟吟起身扶住林婉宜,拉着她的手牵至身旁坐下。“一路舟车劳顿想必累坏了吧,我让厨房准备了你爱吃的莲子羹,一会儿尝尝?”
“谢谢母亲。”
小宋氏闻言笑意微敛,眄一眼林婉宜,道:“好些年不见,竟和我生分了不成?”见她低下头去,便又笑了一声,“罢了,你我也九年未曾相见,总不好勉强你……”
她嫁进林家时,小丫头刚四岁,彼时她忙着在林家站稳脚跟,没顾得上跟宋氏留下的长子长女亲近。后来过了两年,又因为那档子事,林婉宜被外祖家接去了江南,宋氏长子林珵更是不辞而别,至今下落不明。小宋氏常常想,如果不是她入府半年怀了身子生下林秋宁,又兼着养护宋氏幼子林卓,只怕如今在林家日子不会太好过。
前尘往事浮上心头,小宋氏手中的绣帕又被捏紧三分。她看了一眼眉目柔顺姣好的林婉宜,拍拍她的手道:“你爹去书院处理事情了,只怕回来得晚,你先回菡萏苑休整休整,晚些时候再来给你爹请安?”
林婉宜点点头,却迟疑地抿了抿唇角。半晌,她轻抬眼帘,望向小宋氏,问道:“卓儿呢?”
兄长林珵是跟父亲闹翻了脸出走的,这九年音信全无,就连外祖父和外祖母都打听不到消息,她自然不指望从家里得知什么,故而此时心里只惦记着幼弟。
听她提起林卓,小宋氏面上自然而然地多了几分柔和,“秋宁嚷着要吃街上的糖葫芦,卓儿就领着她去了。”顿了顿,添一句,“今儿早起,卓儿就一直坐在廊檐下等你呢,一会儿回来了指不定怎么高兴呢。”
林婉宜没有多说什么,敛去眉目间几许失落,起身辞了小宋氏回菡萏苑。
菡萏苑位于林府院子的东边,虽然面积不大,但是苑内一景一设却是处处精致。活源清潭,白石画桥,绿竹猗猗,海棠倚壁,清水池中还有欲开未开的荷花朵朵。
莲枝把带回来的为数不多的箱笼打开,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收拾摆放好,等收拾到林婉宜特意给弟弟带的礼物时动作不由一顿,看向屋外。
太阳已经下了山,天色也暗了下来,她们回菡萏苑都小半天了也没见着小少爷过来。
“姑娘,这东西是先收起来么?”
林婉宜搁下手里的茶盏,望过来,“放一边罢,对了,记得把首饰盒里那两样新的精致头花取出来,晚间一道带到前面去。”身为姐姐,她不会厚此薄彼,给林秋宁的头花是她精挑细选的新鲜样式,而且都是江南特有的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