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案发现场共找到十二个弹壳,也就是至少开了十二枪,房间的隔音效果并不好,你真的什么都没听到,还是赌气不愿意报警?
没听见,我玩的就是枪战游戏。
如果说秦朗刚被送进来的时候还算是有些局促,现在可以说是十分放松了,他双腿前伸,顶在狭小的空间里,肩膀随意地靠在椅背,抬眼问道:什么时候让我出去,这里睡觉很不舒服。
小弟弟,最后一个问题。你了解你父亲和哥哥正在做的事吗?
哪方面?
走私和枪支贩卖。
不是还有制毒吗?
负责翻译的警官一愣,扭头将原话翻译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
制毒问题敏感,也是这次审讯的重头戏。心理专家们本打算留在最后,等他精神紧张环节过去,心灵最脆弱无援的时刻提问,没成想这孩子自己主动提了出来。
这种情况,只有两个解释,要不这个少年和这件事完全没有任何关系,要么就是他有万全退策,能让警方拿不出足够的证据定罪。
就目前的口供来看,这少年真的没有想象中简单。
我哥之前喝多,跟我提过,说是种合成药物,叫什么什么氯氨,我记不住。
两位警官的脸色都不太好,更别提隔板后面的记录警官们。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不立刻报警?是被恐吓威胁了吗?
那倒没有,只是我没信他,他以前喝多了还跟我说他被外星人抓走强奸过。
你的意思,他那是醉话,对吧。
我当时是这么觉得的。
根据知情人供认,说秦一封死前那个晚上,在卫生间接到你们父亲的死讯,然后马上又打了个电话,让手下干掉你。
呵。秦朗笑了一声。
为什么笑?
他就这样,疑神疑鬼的,总觉得父亲会把所有财产全都给我,想杀我也很正常。
你既然知道,就没有先下手为强的想法?
我打不过他。
好,暂且不说这个。我们在你房间里搜到一个临时号码,上头只跟一个人联系过,您方便透露一下对方的姓名吗?
秦朗默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叫什么名字?
薛易。
果然是他。
便衣警官低声念了句,转头离开了审讯室。
机翼冲上云霄的时候,薛易的后脊一阵一阵的恶寒,薛靖才给他撑开了纸袋,拍着后背吐了好半天才停住。
好了。薛易推开他递水的手。
飞机已经过了起飞阶段,稳稳地进入航线。
你平常也不晕机啊,唉,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告诉你,反正你知不知道都没什么用。
带我来不就是为了难道叔叔不准备帮他?
你让我怎么帮一个杀人犯。
是嫌疑犯。薛易缓缓眨了下眼,纠正道,他不会杀人。
你根本不了解他家的情况。薛靖才摇摇头,秦一封和秦朗都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薛易深吸
了一口气,胸很闷,依旧坚持道:那他也不会杀人。
薛靖才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对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同意带你去看他吗?
为什么。
搞不好的话,你可能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你爸放我出来插手这件事,不是想拉秦家一把,是因为林碣石。
林碣石?
嗯。
薛靖才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咽了回去,掏出手机记事本,在上头打了几个小字:生物制毒
薛易瞳孔收缩,心脏被狠狠捏了一把,后知后觉的凉意迅速蔓延开,游荡在每一寸骨骼下。
照你爸的意思,是要保林碣石。林碣石是个傻子,还没查到头上就怂了,但这傻子的爸曾经拿命救过你爷爷,我们家也不能坐视不管。你知道,如果能证明他是被威胁强迫的话,关是免不掉要关几年,但至少不会吃枪子儿
薛易的十七年里,从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那一瞬间的惊魂不定犹如五雷轰顶,巨大的信息量让他四肢发麻呼吸困难,几乎丧失了语言能力。他不知道秦朗在这亡命之徒才能干出来的事里担任了什么角色,心里先是一空,而后一阵接一阵的恶寒,血压也越来越低。
薛靖才扶了他一把,揉压他的后背,不无担心地解释道: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吓唬你,但是总有一天我和你爸都要离开,到时候留下你一个人,你怎么办?
头等舱里的空气快要凝固了。
薛靖才继续说:秦朗绝对是知情者,国内警方介入调查的时候,发现他曾在医院走廊里殴打过林碣石,专家读取嘴型,证明他绝对不是不知情者。原本国外警方准备给他无罪释放,但就是因为这条监控视频。
哎,老秦家也是倒霉,老爷子刚死,俩儿子就一个化了血水儿一个免不了要挨个枪子儿
他其实不想告诉薛易,之所以带他来看秦朗,是因为那视频里头,怒气冲冲的少年口型:
放你的狗屁。林碣石我警告你,少掺和薛易的事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的那些勾当,你最好摸着良心干,不然的话,老子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王法。
怎么,你和秦一封交易了那么多年,就没打听打听,秦家还有个小的吗。
呵,多一句嘴,下一个就是你。
薛靖才想,也许少年精心策划的一场偷天换日,就输在了一个月前的那场争执中,争执的源头还是因为自己侄子。
叔叔,你刚刚说什么,什么血水和枪子?
薛易耳朵蒙了一层厚厚的膜,听不清东西,就凑近了过去拉薛靖才的手臂。
哦,这都是案子细节,我也算是半个涉案人员所以知道,你去了别和别人说。秦一封被化尸,据说头号嫌疑犯杀了所有活口之后当场吞弹,整个房间里全是血,就只有秦朗一个活人在打游戏。
就秦朗一个活人。
薛易眼前开始一阵一阵发黑,加上刚刚的晕机,体内的血氧含量迅速下降,手腕不自主地痉挛了几下。
就很不对劲儿,他为什么正好在玩枪战游戏,就好像知道外头要发生什么一样,警方调出了他的游戏记录,他一个人也没杀死,但是死了十二次,刚刚好是散落的弹壳数,还包括头号嫌疑犯肚子里的那颗他沉思了一会儿,突然感觉到了身旁人的颤抖。
薛易!醒醒,薛易。薛靖才一个激灵,赶忙把侄子上半身抱起来大喊了几声,空乘人员急忙赶到,通知了医护人员,将差点陷入昏迷的少年救起。
薛易睁开血
红的眼睛,手指捏住薛靖才的袖子,嘴巴张开,不知道说了什么。
薛靖才吓出一脑门汗,赶紧弯腰去听。
他说:求你,救救他,他不会杀人的。
我救个屁,你先别说话,给老子把气喘匀!
飞机降落在一个一片漆黑的夜晚,一下飞机,薛靖才的人立刻将他们送到了警察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