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四十五年,今上退位,取乾清宫正大光明匾后密封诏书,传位于二阿哥永琏。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广城傅府,已至知天命之年的傅尚霖拄着一根檀木削制而成的拐杖,坐在梨花木椅子上,含笑看着底下的孙辈围着女儿跑。
“姑姑,你教萱儿骑马好不好?”五岁的小姑娘,容音的小侄女抱着她的胳膊撒娇道。
萱儿的头上用粉色发带扎着两个团子发髻,肤色粉嫩,一身浅粉色的衣裙将她的娇俏可爱显露出来。小姑娘年纪虽小,却长得与容音颇为相似。尤其是她的一双风眼,眼神明亮,眼波流转间有狡黠的亮光一闪而过。
“萱儿喜欢骑马呀,姑姑当然会教你了。”容音笑了一声,抱住了萱儿。她对这个粉嫩又娇软的小姑娘可是极为喜爱。
“耶!”萱儿惊喜地举起手叫道,“姑姑最好了,萱儿最喜欢姑姑啦,姑姑是天下最漂亮最好的人。”
傅鸣刚下了学回来,迈着稳重的步子走进了庭院。他听见了萱儿的话,撇嘴道:“昨日还说祖父是最好的人,前日是你哥哥我是天下最好的人儿,怎的改口如此之快?”
萱儿用娇软的声音反驳道:“姑姑是最好的姑姑,祖父是最好的祖父,哥哥是天下最好的哥哥,是不一样的。哥哥,难道夫子没有教过你吗?你可真笨哦,哥哥!”
傅鸣懒得回应妹妹的歪理,对傅尚霖和容音行礼道:“鸣儿见过祖父和姑姑。”
傅尚霖含笑抚须,“鸣儿可下学堂了,今日一切都好?夫子讲了什么?”
“回禀祖父,一切皆好,夫子今日讲了《大学》。孙儿还要温习功课,就不打扰祖父了。”傅鸣才是十岁左右的孩童,却进退得宜,有翩翩君子之风。
“去吧,”傅尚霖欣赏地点头,这个孙儿比自己的昔日儿子读书时更用功。
等傅鸣回来书房,转头见容音又和萱儿玩耍得开心,不由得深深叹气。女儿至今已至花信年华,外面求娶的好儿郎也不少,可女儿就是看不上。
谁让这个女儿志向高呢?
在容音及笄礼上,她已掌握了傅家的经商大权,在十三行中也占有一席之地。可她竟在及笄礼上放出话来,她只求一世一双人,三千弱水,只娶她一瓢饮。男人笑她善妒,女人笑她不知天高地厚。
傅尚霖不理解女儿。自古以来,男子三妻四妾是天经地义,连他年轻时也纳过几房妾室,女儿此话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是音儿的一番话让他反省,是啊,为什么女子的道德伦常要由男子来制定?女帝则天掌握权力之时,不也蓄养男宠吗?
说到底,那些自以为代表天地法则制定三从四德的士大夫不过是依仗着自己的地位和力量胡作非为罢了。
他能理解女儿,不代表外边的人能理解女儿。他心疼女儿,生错了性别,若她为男儿,必将有大作为。
可看着女儿孤苦无依,身旁无人依靠,他也心疼。这样,叫他九泉之下,如何去和音儿前几年去逝的娘交待?
容音和萱儿耍得正开心,没留心爹爹的心思。傅尚霖倒生出了别的心思,想着要等儿子傅容文从府衙回来后和他商讨一下。
傅尚霖正琢磨着,傅容文的妻子陆氏和姨娘胡氏前来恭请公公和小姑子去用餐。傅尚霖点了点头,在身旁小厮的搀扶下往正堂走。
萱儿扑到胡姨娘的怀里,先冲她甜甜喊了一声“娘亲”,又扬起小脸朝陆氏道:“大娘亲。”
傅容文有一妻一妾,虽然萱儿是胡姨娘所出,可整家人都疼得她如珠似宝,有时还胜过了傅鸣。至于胡姨娘,名分上是妾,可对她也跟陆
氏别无二致。
陆氏温柔一笑,让胡氏先带着萱儿走,转头冲容音道:“音儿,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您说,”容音神色平静,对这个嫂子,她还是蛮满意的。
“是这样的,”陆氏的表情有些难堪,她揪着帕子道:“我表姨娘家的儿子想在咱们铺子里谋个差事 我过爹了,他说听你的意思。”
陆氏是满不情愿的,她嫁入傅家后,眼看着小姑子和公公把这家业操持得井井有条,她娘家平日里也沾了不少光。这回,她这个表姨娘还想为儿子要铺子里管事的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