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记忆里,曹申那五大三粗的模样一下子映入眼帘,康雨田突然弯腰呕吐起来。
那满脸的络腮胡,张口就是臭气熏天。他不是出现在房间了吗,一步步地走近她,还迫不及待地搓手。
她想逃,却无力地从床上摔下来。
然后呢
然后是什么
好像有人突然撞开了房门,有两道人影不停地在她眼帘里晃动着。
康雨田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不要命地想要回想,当年那个畜生到底是谁
记忆里,冰冷,灼热,反反复复地来袭。
她张开嘴,不要脸地叫喊着。
然后有个人问她,想要什么
康雨田悲怆地笑了起来,温热的眼里落进她的嘴里,苦得她难以下咽。
水
不是泪水,当年她是哭了,可浇在她身上的,不是她迷障中以为的泪水。
是水,冰冷的水
记忆像是打通了一个突破口,康雨田敏锐地抓住些什么
她隐隐忆起,她被人放在浴桶中,冰冷的水从她的头顶浇下。
然后有人摇着她的肩膀,她木然地睁着眼睛,三魂六魄像是早已离体。
如果是曹申,那个恨不得即可扑向她的男人,他怎么会用冰水浇在她的身上
康雨田的指甲狠狠地掐入掌心,感觉自己从未清醒过。
她吩咐温齐氏给她备水,要刚从井里打出来的冰水。
温永亮夫妇被康雨田这模样吓到,一边照做,一边连忙跑出去找人。
只可惜温永亮前脚刚出门,后脚就被打晕了。
傅川根本不敢走远,他知道康雨田有心病,但凡触及就会发疯。
可他若是不触及,怎么也解不开康雨田的心结。
傅川翻入陆家,眼看着下人给康雨田准备了一桶冰水。
他揭开房瓦时,只见康雨田哭得跟个泪人一样,一步步跨入冰水中。
傅川想起来了,当年他试图用冰水浇醒康雨田。这会看样子,康雨田是想起来了,只是那药太霸道,估计记得不多。
傅川头第一次觉得自己很混账,不是对陆昱的愧疚,而是对这个企图用冰水找回零星记忆的女人。
当年如果他再坚持坚持,事情未必没有转机。
可他那时对康雨田并未有情,只有责任,便想尽到自己的责任。倘若康雨田实在是不想嫁给他,那他也不能强求。
正是这种可有可无的态度,却害得这个弱女子十几年疯病缠身,一直没有一个好的归宿。
命途多舛,红颜薄命。傅川在心里重重一叹,目光里也满是疼惜。
将整个身体埋入冰水中的康雨田忍受着刺骨的寒冷,一开始她什么也不能想,只是拼命地在水中挣扎。
傅川看得揪心,几次都想露面了。
可陆家的下人还算尽心,早就察觉康雨田不对劲,因此听见水声就冲了进来。
康雨田歇斯底里地叫喊着,像犯病时的模样,那些下人虽然不敢靠近,但也不敢离去,就这样僵持地守着她。
康雨田只是情绪激动,但却还未情绪崩溃。自从陆昱成亲以后,她的心结就变成了她想要坚守的秘密。
而现在,她只想揭露这个秘密,看是不是真的如她所想的那般不堪
傅川的出现,傅川的笃定,傅川留下的名帖,这些无形中都是支撑她的力量。
待身体渐渐适应了水温,康雨田再次沉入水中时,突然看见了傅川的脸。
记忆中的他比现在还要年轻许多,他蹲在她的面前,伸手拍着她的脸。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我不是曹申,我是傅川。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现在就送你回去。”
“不不回。”
她木然地看着他,脸上也感觉不到任何的冷意。
身体极度渴望拥有什么,身体不由自主地靠过去。
她拽着他的手腕想起来,可却跌回去。
然后他扶着她,慢慢将她搀扶到了床上。
衣服都湿透了,可她一点也不觉得不冷,只是觉得很黏,
身体像被火烧一样,她难受地撕扯着。
康雨田还想起了很多,很多,她的手抓住他的肩膀,指甲狠狠地掐上去。然后指甲断了,可她却不觉得疼,只是光秃秃地掐着,磨着,带出一道道的血痕。
为什么她会忘记
为什么这些她从来就想不起来
康雨田在水中哭泣着,活活将自己呛晕过去。
下人们连忙给康雨田换衣服,将她扶到暖炕上休息,然后派人去请大夫。
傅川放下房瓦的时候,突然感觉手背一凉。他抬起头时,正月里的寒风猛然一刮,他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不踏实
康雨田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她在梦里嘶喊着,不停地想要逃。
可盘山而上的路,永远也没有尽头,直到她见了血。
殷红的血让她惊颤,也让她从梦里挣扎出来。
醒来以后的康雨田才知道自己生病了,发了一场高烧。
下人们胆战心惊地伺候着,以为她又疯了。
疯是不可能再疯了,可康雨田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有种了无生趣的麻木。
等康雨田的身体好些,傅川又上门了。
康雨田平静地接待了他,率先开口道:“我会让阿昱认祖归宗,他最听我的话,不会拒绝的。”
“而你也不必花什么心思在我的身上,因为这会让我觉得恶心。”
傅川高大的身体瞬间僵住,目光里闪过一丝难堪。